
有道是世异则事异,进入21世纪后,世界出现了巨大的变化,也带来了许多不确定性,可以说,不确定性是当代世界的基本特征。
这个不确定性的来源是多重的,即有科技方面的因素,也有意识形态与地缘政治及地缘经济的因素。
从科技面来说, 1980年代以来,个人电脑与互联网的出现与普及, 和较后期的智能手机与人工智能大大进一步普及化了讯息、知识与技能的取得,也据此改变了许多人的工作、生活方式与价值观。
从意识形态的角度言,1980年代的起源于英美的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大大地促进了市场经济的发挥,也加速了全球化的进程。本来全球化基本上是经济性的,它要求政府政府放宽各方面的管治,也倡议政府把国有或国营企业民营化或私有化。
这个政策松绑放大的市场化作用,也加速了国际经济的发展。在1980-2000年代,世界经济的主导思想为效率优先。为了发挥更大的效率,许多国家特别是美国的企业,快速地把在美国的生产基地转移到国外,从而加速了美国讯息产业与制造业的空洞或去工业化。
这种效率优先的经营原则也强化了美式股东资本主义,甚至是股东基要主义,即一切唯股东利益是从。而较不考虑本国人民或国家整体的利益。
比方说,美国的许多科技巨无霸如苹果手机或微软,只考虑掌控产品的设计,发展与尾端的价格与销售,而把中间的生产环节(如IT)外包出去。从股东利益至上的角度看,这确是股东利益最大化与最快化的做法。公司不必自己设厂,管理那么多繁琐的事务,而可以用轻装上阵的方式赚钱。其后果也的确为股东大赚特赚。
从全球的范围来看,这种做法也合乎经济学比较优势的基本原则,即这种做法可以使公司在不同地区与国家套利,而许多发展中国家也为了要解决人口过多与劳动力过多的困境,而为跨国公司提供各种优惠,以便吸引外资来本国投资创造就业机会及积累资本与技能。中国便是这样快速发展起来的,有人形容中国的快速发展是以牺牲中国人的基本人权(低人权)与环境恶化(先污染后处理)的代价来取得的。
2016年中国出台劳动法与提高员工福利及提高最低工资的做法,还被一些经济学家批评为不合时宜(如香港经济学家张五常),不利中国长远经济发展。不少中国经济学家与公共知识份子甚至指责中国的招商引资只会强化中国对国际资本的依赖,从而形成一个中心─边缘的两极化格局。
约言之,这是得不偿失的豪赌。只是主流经济学家多认为,国际分工有助提高全球范围内的生产力与人民的福利。毕竟,经济活动的终极目的无非是经由生产力的提高来提升人民一般的生活水平。尽管特定阶段会带来不利影响,可终极而言,是利大于弊。
之所以在于,一国的经济增长取决于内需,外需(出口)与投资,而要有投资便得先有资本,有资本的积累与知识技能的提升,才可能脱贫致富。就落后国家而言,由于缺乏实用的知识技能与出口市场,若只靠本国积累资本是难以实现快速脱贫致富的。约言之,招商引资是借力使力,顺势而为,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成果。
从提供市场与资本技术输出的发达国而言,若外包的产业仅限于劳动力密集,高污染及低增值的产业,外包是可以接受的;只是,若把高增值产业也外包,这就有损国家与民族的利益。如特朗普便爱说台湾偷了美国的制造业,从而要日台韩转过头来投资美国,以便实现美国的再工业化及创造体面的就业机会。
应该说,若资本与技术接受国仅仅停留在接受低层次制造业的话,发达国是可以允许产业外移的,只是如果出走的产业,逐步提升其含金量,如更高技术含量,这就难以接受。这不仅仅是税收与就业机会外流,也包括制造未来竞争对手。
以中国为例,欧美各国本来以为中国只是他们投资与创造利润的生产基地与消费市场,如汽车,可当中国力争上游,逐步往高端产业爬时,欧美日发达国便坐立不安了,如当中国在2015年出台《中国制造2025》规划后,欧美国家便坐不住要对中国进行技术与市场封锁,以免中国壮大为强劲的竞争对手,特朗普在2018年封杀华为,便是华为已升级为高端公司,而直接冲击欧美发达国家的利益。
毕竟,发达国之所以发达,能维持更高生活水平与安逸生活方式,主因便在于他们掌控了高端产业,只要高端产业持续掌控在发达国手中,他们便高枕无忧,可中国却又不甘平凡,要力争上游,这就触碰到发达国的根本利益。
据此,发达国便使用各种理由如国防安全来合理化他们对中国的封杀。这个国防安全化的行动也的确拖慢了中国的整体进步;只是由于中国本身市场规模大,而且产业也已发展到一定的高度,外加上有工程师红利;即便受到封杀,也可能突围,只是其他发展中国家就缺乏这个条件而陷入中等收入国陷阱。其后果便是中等收入国只能是高端产品的消费者,而非生产者。
伸言之,虽然主流西方经济学教科书大谈国际贸易如何提高全球范围内生产力与福利,可一旦分工与效率碰上实际利益。理论便得让路给现实,这就是现实世界。
今天发达国家高喊去风险化与中国加一等口号,其实骨子里是害怕中国的产业高端化会冲击到他们的根本利益,今天中国也学发达国谈起中国式的去风险化,即尽可能样样国产化。
由于中国拥有规模效应,也可能实现大范围的国产化或国产替代,甚至把高端产品平价化。这个平价化,虽然可惠及大多数落后国家,让他们也享有负担得起的高端产品,如智能手机,可这又引起发达国的群起围攻。这个攻守战也愈演愈烈,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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