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葡萄牙城堡里,何卓彦(CY Leo)和香港交响乐团在台上演奏音乐会开场曲目《Time in- Linear》,他一贯从容地吹着口琴,口琴声在管弦乐之间游走,与交响乐团彼此融合。演奏完毕,葡萄牙总统率先起立鼓掌,全场随即响起如雷掌声。
一把口琴,可以吹奏古典乐,也可以演奏爵士、流行音乐。何卓彦以李小龙“像水一样”的比喻形容自己的音乐观:“我跟不同的人玩,就玩出不同的东西;我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场合玩,又会有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报道:本刊 刘紫晴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何卓彦与口琴的故事,要从6岁开始说起。
他成长于音乐世家,父亲是业余口琴演奏者,母亲则吹法国号,两人都在医疗行业工作。耳濡目染之下,他6岁开始学口琴,10岁参加国际赛事,19岁前已获得17个国际口琴赛事的冠军,之后便鲜少参赛,转而以评判身分参与国际赛事,并成为当时最年轻的国际口琴赛事评判之一。
“基本上当时所有口琴独奏比赛,我都拿过冠军。”
尽管成绩亮眼,父母最初并不支持他成为职业口琴演奏家,他们认为香港音乐人的生存空间不大。因此,何卓彦大学主修职业治疗,为自己保留一份相对稳定的职业道路。
“以前在香港,从来没有人以演奏口琴为生。教口琴的人很多,但是演奏是另外一条路。所以一开始,他们都不相信我可以做到。”
大学毕业后,他决定以口琴演奏为主职。刚起步时,他到不同国家的邮轮上演出,后来也受香港政府邀请,代表香港到世界各地表演。随着经验累积,商业演出的机会也逐渐增加。
目前,全球以口琴演奏为主职的人,据称大约只有30人,而何卓彦便是其中之一。
他表示,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一个概念是:“如果世界告诉你不可能,你只要信念够坚定,然后拼下苦功,最后一定可以成功。”
但他也坦言,“如果是举办个人音乐会,通常是亏钱的。”即便如此,他仍坚持举办音乐会,因为有一些音乐上的想法,是自己还未通过实践分享给这个世界的。
何卓彦和Danny Summer 与 The Legacy Band合作演出。
2025年在“荃湾有爵乐JITN”和日本传奇吉他手SUGIZO(左)的即兴乐团SHAG同台演出。 音乐人不能只是做好自己
年少成名听起来令人羡慕,何卓彦回望那段岁月,却认为过早、过于顺利地获得奖项,并不全然是好事。
“每一次比赛都会有奖,又不用练很多,感觉一切顺风顺水,很容易得到。”
年仅9岁的何卓彦参与2003年第一届香港口琴节。
15岁的何卓彦在2009年世界口琴节获得冠军。 当时他年少气盛,不晓得文化圈的生态。如今走到人生的另一个阶段,他逐渐意识到,音乐人除了做好自己,也应承担文化圈的责任。自从受邀担任不同国际赛事的评审后,他开始思考如何将香港的口琴文化发扬光大。
因此,他与不同音乐人合作,处理行政、策划项目和市场营销。他明白,创造演出机会和经营个人定位,才能决定一名演奏家走多远。
音乐路上的3个人
对何卓彦影响最深的人莫过于父亲。父亲不仅是他的音乐启蒙,也塑造了他对专业训练的认知。
小时候,父亲没有一味训练他吹口琴,而是带他进行高强度的体育锻炼,一星期练习7天,训练到全身酸痛,才算真正完成练习。
这段经验让他明白,要做好一件事,必须把训练做得彻底,因为演出状态需建立在长期严格的练习之上。

何卓彦成长于音乐世家,自幼就跟着父亲学习吹口琴。
何卓彦与哥哥一起和父亲学口琴。 此外,两位口琴老师也在不同的成长阶段,分别塑造了他对音乐的理解。
小学期间,他跟随父亲的老师李顺平学口琴。李顺平的课堂充满趣味,不只是专注技巧训练,也会带着学生看乐谱、画画和想像,让年幼的他觉得接触音乐是一件好玩的事。
进入中学后,他拜日本口琴大师和谷泰扶为师。和谷泰扶是一名严谨的传统音乐家,对细节一丝不苟。当时的何卓彦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也已经赢得许多奖项,这名严厉的老师恰好让他重新学习谦逊,认真面对每一个音谱。
何卓彦在求学期间经常苦练口琴。 最爱爵士和古典,音乐不应被曲风限制
除了古典、爵士独奏,他也参与口琴交响乐演出,并经常与不同乐器及音乐人合作。他目前偏爱爵士,但古典和爵士始终是其音乐生涯中最重要的两大根源。
虽然他的创作以古典和爵士为主,却早已延伸至各种风格。他笑说,如果仔细区分,自己演奏的音乐可能已超过100种不同的曲风。
与此同时,他深受美国著名口琴演奏家Larry Adler启发。
“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应该不会走这条路。“认识Larry Adler的音乐后,他第一次意识到,口琴的演奏方式并不固定,古典与爵士可以相遇,音乐也可以有许多不同的玩法。
当代演奏家中,他欣赏丹麦爵士口琴家兼作曲家Mathias Heise,以及西班牙“国宝级”口琴演奏家Antonio Serrano。后者同样来自口琴家庭,游走于古典和爵士之间,让他产生共鸣。
平日里,他听得最多的是爵士,也会听放克、嘻哈、爵士、J Dilla及Wayne Shorter等音乐人的作品。

运动保持工作状态
除了口琴,何卓彦也会弹钢琴、吉他和贝斯。他会把空闲时间投入运动,其中最喜欢的运动是滑雪,每个月会到室内场馆练习,每年也会安排滑雪旅程。
滑雪是何卓彦其中一项热爱的运动,他每个月会到室内场馆练习,也会安排每年滑雪旅程。 他也喜欢打曲棍球,他曾是香港青年曲棍球队成员,如今虽不在队内,但仍会参与联赛。
何卓彦也喜欢打曲棍球,他曾是香港青年曲棍球队成员。 对他而言,运动是保持工作状态的一部分。一旦身体出现问题,演出便会受到影响。尤其面对高难度作品时,他更需要保持高度专注和身体协调。
在波兰巡演建立演奏爵士的信心
大学暑假期间,何卓彦曾带着口琴前往波兰,展开37天的流浪旅程。他相信,舞台机会不一定是等来的,也可以由自己创造。
“最直接创造舞台的机会就是在街头,因为你一拿出乐器,那个空间就成为你的舞台。”
他在波兰给自己设下挑战:当天街头演出赚到多少,就用多少生活。收入较少时吃面包,情况好时则可以吃一顿西餐。
然而,意想不到的转折总是悄然发生。一支来自阿根廷的爵士融合乐队到他居住的旅舍避雨,在闲聊时,他向对方展示自己在德国比赛的作品,也提到自己刚开始学习爵士。
第二天,乐队竟邀请他同行巡演。他挤进乐队那辆小而破旧的车,随乐队在13天内完成14场演出,足迹遍及波兰不同城市。舞台有时是酒吧,有时是音乐厅,有时在古迹内。
经过密集演出和乐手的指导,让他建立起演奏爵士的信心。
“这件事令我相信,我会做到口琴演奏家这件事。即使路途有多迂回,机会仍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大学暑假期间,何卓彦在波兰街头演奏口琴,展开37天的流浪旅程。 为香港音乐人创造演出平台
何卓彦也参与营运Music Lab及成立“末姜”(Ginger Muse)。Music Lab最初由其拍档黄家正成立,何卓彦后来成为创办人之一。两者都是音乐平台,为香港本地音乐人提供更多演出机会。
他观察到,香港拥有许多优秀人才,却不一定获得与实力相符的机会。有些达到世界级水平的音乐人,受邀演出一场后,便没有继续演出的机会。
因此,他希望建立一个完整平台,让音乐人不只获得演出机会,也能录音、发行唱片,并接触世界各地的演出平台,以便有更多的演出机会,实践自己真正想做的音乐。

《Two Worlds In One》:在人声和纯音乐世界之间搭桥
何卓彦近期最大的计划是首次个人巡演《Two Worlds In One》,中文为“两界一心”。这项计划同时包含演唱会、专辑和全球巡演,并由他包办作曲、编曲、填词和监制。
“两界”指的是人声与纯音乐两个世界。人声作品往往被归入流行音乐,纯音乐则多存在于古典和爵士领域;两者拥有不同听众,也经常被区分开来。他希望通过这个计划证明,两个音乐世界是可以融为一体的。
专辑则收录10首歌曲,每首歌都有2个版本:一个由歌手演唱,另一个则由口琴吹奏旋律。他邀请10名来自香港、日本、韩国和美国的歌手参与。听众先听人声版,再听口琴版,或许会发现,原来没有歌词,仍能听懂一首歌;反过来,习惯纯音乐的听众也能在人声版本中找到另一种理解。
马来西亚场的演奏会除了有歌手林恺铃助阵,也集结香港和韩国乐手组成爵士四重奏,本地口琴团Fresco Harmonica Ensemble也会参与演出。
专辑核心围绕不同层次的矛盾展开,包括个人内心、小圈子乃至世界层面的冲突。
“Conflict can become colour and make the world a better picture。”(冲突可以成为颜色,让世界组成一幅更美好的图画。)
这也是何卓彦一路走来的音乐写照。
更多【人物】: 透过书店,记住自己——邓小桦的香港书店业观察 天崧法师/智慧不是顿悟,是在过程中培养出来 《告别的年代》导演杨毅恒/用电影留白对抗速食时代 打开全文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