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贩子的皮衣

刚结婚那会儿，前夫哥和我都没有多少存款。不过，也还不至于拮据。婚事刚办完，手里又刚收了一些礼金，买一件稍微像样点的皮衣，还是付得起的。

前夫的四哥那时候卖肉鸡，批零兼营，还有一个小型养鸡场。四哥书读得不多，却赶上了改革开放做个体户的好时机，是家里当时经济条件最好的。在“大哥大”时代，他便是兄弟中手握“大哥大”的“大哥大”。

四哥疼幺弟，把自己穿过的一件皮夹克给了他。

我其实很喜爱也很尊敬四哥。

四哥没什么文化，但却是个心细且不失风趣的人。记得结婚前后，有一次在四哥家吃饭。我几次去夹一盘离我比较远的菜，四哥看见了，便顺手把那盘菜挪到我的面前，并带着点调侃说：

“现在我知道玲玲喜欢吃啥了。”

“没文化”“鸡贩子”这些话，其实是四哥常拿来自嘲的话。当然，亲戚朋友也跟着说。我听得多了，也就听熟了……

有一天，天气极好。午饭后，在我父母家的阳台上，前夫哥把四哥给他的那件旧皮衣拿了出来，准备刷新一下后开始穿。

他蹲在那里，皮衣摊在膝前。我站在旁边看着，不经意地说到：

“我们再买一件吧。不是刚收了些礼金嘛？鸡贩子穿过的……”

他抬起头，瞟了我一眼。

我意识到了什么，打住了。

时空静置了几秒……

前夫哥继续擦那件皮衣。我也没再往下说。

他也没有生气。我想，他大概知道我真正想表达的是：我们又不是买不起，何必刚结婚就穿哥哥穿旧了的衣服。

而且婚姻刚刚开始，两个人大概都比后来要更宽容一些，也更愿意彼此迁就。

之后，我们很快去买了一件新款的皮大衣。—— 有可能是当时家中所有人中最贵的一件。四嫂后来还说过几次：

“玲玲对老么真舍得。”

确实，我连自己都没舍得买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