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的国庆庆典让我感到欣慰。从国庆庆典的节目编排中,我们看得出主办方的努力,让不同文化真正成为国家庆典的一部分,来呈现一个多元的大马。
在国庆日前夕,Riuh Merdeka 今年已经是连续第二年举行。除了有弘德龙狮体育总会带来的精彩舞龙舞狮表演,还特别以《Saya Anak Malaysia》作为配乐。当熟悉的旋律响起,舞龙舞狮随著音乐跃动,传统文化与国家认同在同一个舞台上交汇。现场也有学麻将、玩congkak、画峇迪(batik)等活动,让来自不同背景的人有机会一起参与,而不只是各自在自己的文化圈子里庆祝。
到了国庆日当天,国庆游行更是把多元的大马呈现了出来。当天表演包括,由马来大鼓、二十四节令鼓、印裔塔维尔鼓、伊班族长鼓,以及锣、碗锣等不同传统乐器,共同组成敲击乐表演。泰米尔歌曲《Goyang-Goyang》配合human graphic的演绎,也成为游行中的亮点之一。3P的歌声也随著那首超洗脑的《1234舞》登上国庆舞台,让传统与流行、不同世代的文化表达,在同一个庆典中并存。
这些安排其实很重要,因为国家庆典本身也是国家叙事的一部分。政府选择什么登上国家舞台,其实就是在告诉人民什么属于这个国家、谁的文化应该被看见,以及不同的身份可以怎么共同构成“马来西亚人”。因此,今年庆典所呈现出来的多元,其实不只是一场表演这么简单,而是在反映著我们的多元是我们的身份。
当然,我们也需要回到现实来看。如果我们可以在8月31日的舞台上,自信地把不同族群的音乐、艺术、传统和文化放在一起,那么为什么国庆过后,我们却经常又回到熟悉的宗族政治?为什么八月份,我们一起唱《Negaraku》、挥舞国旗、谈Malaysia;到了九月份,政治人物、社交媒体甚至部分公众讨论,却又开始把社会问题重新包装成“马来人面对华人”“华人面对马来人”或者“某个族群威胁另一个族群”?难道我们的团结,只能维持一天半日吗?
这才是国庆庆典真正需要我们思考的问题。
多元如果只存在于庆典舞台上,它就只是表演。只有当多元能够进入政策、教育、公共讨论和政治语言,它才真正成为国家价值。我们当然可以讨论族群面对的不平等,也可以争论政府的政策是否公平。但政治人物最容易做的,恰恰是把复杂的问题族群化。比如,生活成本上涨,可以谈政策;教育资源分配,可以谈制度;经济机会不均,可以谈结构。可是,当这些问题被简单地转化成族群之间的对立时,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反而被掩盖了。
政治最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是制造敌人的能力。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最近国旗悬挂方式引发的争议。国旗当然必须受到尊重。正确悬挂国旗是基本的国家礼仪,这一点没有什么好争论。但一个社会如何处理“犯错”,其实也反映了这个社会的成熟程度。如果有人把国旗挂错了,我们可以提醒;如果对方不了解,我们可以解释;如果他愿意纠正,那么事情到这里结束,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为什么一定要把手机拿出来录影,再放上社交媒体,让一个可以简单解决的小错误变成全民围观?为什么有关当局也要动辄采取最强硬的手段,把人带到警察局,甚至影响商家的正常营业?法律有它的必要性,但治理不能只有法律,也必须有判断。
真正的爱国
执法也应该讲究一个适当的尺度,社会也需要基本的人情世故。如果每一个错误都必须以最严厉的方式处理,我们最后建立的不会是一个更爱国的社会,而是一个人人害怕犯错、人人忙著监督别人、人人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公开羞辱对象的社会。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国家。毕竟,有些错误并不是伤天害理,也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处理的时候还是应该看情节和后果。
真正的爱国,应该是让人民更愿意成为大马人,而不是让人因为害怕做错而沉默。所以,我认为今年国庆庆典所展现的多元,恰恰应该成为我们对国家治理的提醒。既然国家舞台已经可以容纳多族色彩,也可以容纳不同语言的歌曲和当代流行文化,那么我们的政治空间是不是也应该拥有同样的包容度?
大马独立69年,我们当然应该为过去感到骄傲。不过,69年后的我们,是否比过去更有能力成为一个共同的国家?一个国家的成熟,不是看它有没有差异。而是看它面对差异的时候,选择对抗,还是选择共存。我们无法消除大马的多元,也没有必要消除。马来、华人、印度人、伊班人、卡达山人,以及来自不同背景的马来西亚人,都带著自己的语言、文化、宗教和历史来到今天。
这些差异不是国家建设的障碍。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政治智慧,它们反而可以成为国家最独特的资产。所以,我希望国庆不只是831、916的一场庆典。我希望当国庆舞台上的灯光熄灭之后,我们仍然记得那些声音。记得二十四节令鼓的节奏;记得马来大鼓、塔维尔鼓的鼓声,也记得长鼓、碗锣的声音。因为这些声音最后共同组成的,才是我们的马来西亚。
我们不需要一个“大家都一样”的国家。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大家都可以做自己,却依然相信彼此属于同一个国家的马来西亚。一个国家最强大的时候,不是所有人说著同一种语言、拥有同一种文化,而是不同的人都相信,这个国家也属于自己。这就是我们应该守护的马来西亚,也是我们应该留给下一代的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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