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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石流后,消失在吉隆口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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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26日上午10时30分许,尼泊尔北部朗当利龙峰海拔5200米以上发生冰崩,冰体高速下泄,沿途铲刮沟内冰碛物形成碎屑流,平均速度超过每秒50米。半小时后,监控画面记录下灰黑色泥浆吞没中国西藏日喀则吉隆口岸大楼的瞬间;洪流随后越境南下,席卷尼泊尔热索瓦一侧的村庄、公路与水电工程,沿特里苏里河推进百余公里。截至2026年9月3日,此次泥石流已致1252人死亡 4875人失联。独立媒体水瓶纪元近日刊发的报道《泥石流后,消失在吉隆口岸的人》聚焦于那些失联的人和在数千公里之外徒劳等待消息的家属。

来自成都的自驾旅行者邓宏,3月从广西东兴出发逆时针环游中国,抵达吉隆口岸时已是第142天;8月26日早晨,他在尼泊尔移民局门口比出“V”字手势拍照,当地时间8时7分办完出境手续,却再未在中国海关留下入境记录。领队张波在驻港部队服役八年,年初结婚,本月刚有了女儿,10时40分发出最后一条朋友圈“丝滑入境”。还有戍边15年、孩子才1岁的边境女警,代人开车的旅游大巴司机,中方援尼沙拉公路项目的工程人员彭光明——他因了解洪水风险,特意挑了离河岸远、地势高的宿舍。

报道还反映了中尼两国信息公开的落差——一边是尼方通过专设平台逐条公开的详尽名单,另一边是中方寥寥数次、语焉不详的通报。在官方信息的真空中,家属们只能在自建群聊的焦灼中互通有无,甚至还要面对社交媒体上冷漠的围观。

与此同时,报道将视线拉长,回溯了这场灾难背后的深层宿命。在气候变暖、冰川以历史四倍速消融的脆弱地质之上,是人类为了贸易与能源,将口岸与水电工程无度地塞满了这条毫无缓冲的狭窄谷底。抬升的山体与失稳的冰川对峙,狂飙的工程与逼仄的河谷碰撞,灾难的引信其实早已埋下。

以下是报道内容节选:

失联者邓宏是一名自驾旅行者,来自四川成都。侄女林阳最后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是泥石流发生前半小时。8月19日,邓宏从吉隆口岸进入尼泊尔,开始一周的旅行。按照原计划,26日正是他返回中国的日子。

当天上午10时左右,邓宏在家庭群里发来几张照片。那时尼泊尔时间还不到8点,移民局尚未上班。他告诉家人,等开门办完手续,就可以回国了。

照片里,邓宏穿着浅绿色长袖、咖啡色裤子,戴一顶黑色帽子,站在移民局门口比出“V”形手势。身后还有几个背着行李的游客,也在等待开门。

半小时后,泥石流发生,邓宏失联了。此后,林阳和家人联系了吉隆公安、中国驻尼泊尔使领馆,并通过能够找到的官方渠道登记信息,但始终没有邓宏的消息。家人后来查询得知,尼泊尔当地时间8时07分左右,邓宏已办理出境手续,但还没有在中国海关留下入境记录。林阳推测,叔叔可能是在两国口岸之间的路段失联。

这原本是邓宏一次漫长旅行的尾声。今年3月,他开始自驾环游中国。从成都出发后,他先到广西东兴,以G219国道零公里处为起点,计划用180天逆时针绕中国一圈。他一路经过广东、福建、浙江,再向北进入华北、东北,之后穿过内蒙古、青海。抵达日喀则吉隆口岸时,已经是出发后的第142天。

他和另外两名在吉隆镇认识的车友包车进入尼泊尔,从吉隆到加德满都,又去往博卡拉,一路上,他仍像过去几个月一样拍视频,记录风景、食物和遇到的人。

他在一段视频里写:“一整天穿山越岭,历经风雨,从喧嚣拥挤的加德满都来到湖畔小城博卡拉,山野风物、骤雨、湖水交织在一起,这就是雨季尼泊尔最真实的模样。”旅行结束后,他沿原路返回吉隆。26日早晨,他已经走到了尼泊尔移民局门口,距离回到中国只剩最后一段路。

灾害发生后,中尼双方采取了不同频次的信息公开方式。截至29日,中方共更新三次失联人员情况。8月29日,官方称吉隆泥石流16人遇难,546人失联,除此之外,中方未发布失联人员的具体信息。

而尼泊尔方面的信息发布更为详细频繁。尼泊尔国家减灾与灾害管理局(下称NDRRMA)、警方、旅游局、外交部以及地方行政机构分别公布失联和获救信息,并随着核实不断更新数字。与此同时,尼泊尔政府启用SETU Rapid平台,将失联者的姓名、年龄、职业、失联地点及获救状态逐条公开。

截至8月31日最新数据,尼泊尔泥石流灾害造成的遇难人数升至951人,另有超4000人仍无法取得联系。在尼泊尔公布的失联人员名单里,林阳找到了叔叔的名字。“我们全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说。

社交媒体上,失联者家属不止收到安慰与同情,还有质疑和挑衅。有人翻看一位失联者过往发布照片,质疑对方为何婚后将戒指戴在食指上而非无名指上。该失联者还未被确认获救或遇难,但已有人在其过往发表视频下评论“没了?”

他曾在社交平台公开发布他所在的群聊二维码,找寻“驴友”。灾难发生后,大量围观者涌入群聊。有人对其表达关切,但多人以直接或调侃的语气询问该失联者是否身亡,或强调其必然已经身亡。

这样的灾害与喜马拉雅特殊的地形和气候有关。季风降水容易引发山洪和滑坡,而长期的板块碰撞又塑造了陡峭、高差巨大的山地。牛津大学地球科学教授迈克·瑟尔接受BBC采访时,将喜马拉雅持续抬升比作“从汽车下面用千斤顶往上顶”。随着山体不断抬升,坡面和冰川越来越陡;与此同时,气候变暖正在改变冰川和冻土的稳定状态。多种因素叠加,使这片河谷长期暴露在地质灾害风险之中。

截至目前,灾害的完整形成过程及冰川突然失稳,都未有最终调查结论。不过,来自卫星影像、地震波记录和多名中尼专家的初步分析,都指向一场高位冰岩崩塌与背后的气候变暖。

地质灾害防治与地质环境保护全国重点实验室副研究员王欣在接受封面新闻采访时表示,灾前灾后遥感影像显示,源区高位冰岩体出现明显崩塌痕迹,并形成连续的沿沟运动通道,没有发现冰湖快速退水或溃决的典型迹象。地震记录也与冰岩崩启动、撞击破碎并沿沟运动的过程相吻合。初步判断,此次冰岩崩规模较大,具体方量仍需进一步测算。

冰川为何会在此时崩塌的直接原因尚不明朗,但气候变化确在削弱环境的稳定性。

2026年6月,包括英国利兹大学在内的多国学者发表在知名期刊《全球与行星变化》(Global and Planetary Change)一项研究显示,朗当流域的冰川面积自小冰期以来减少约41.5%;1964年至2023年的冰川面积损失速度,是1815到1964年时期的四倍以上,并在2000年后进一步加快。冰川不断变薄、破碎并彼此分离。气候变暖也是2025年冰湖溃决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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