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师经常会搞一些小玩意回家。
这天他带回一对木件,叫我猜猜看是何功用。木件高窄各为4吋左右,长不及一呎,像是两只缩小版的传统木板条凳。榫卯造工,以鸡翅木为材,四足下大上小的合脚结构,然而凳面并非一字平齐,而是中部微凹的马鞍造型。论尺寸,连小童都坐不了;若席地而坐置于身旁,高度也不足以做为支撑手臂的凭几。

鸡翅木黑褐色的山水纹理交错自然,加上边缘棱角经过打磨,触手圆润微凉,倒也不失为一件赏心悦目的摆设。左看右看,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这是枕头!” 木师讶异我竟知晓,因为他以为是特殊设计的迷你板凳,差点就想试坐,被老板急斥不
可。
毕竟这类古旧式的硬质家具,连阿嫲时代都已经少见了,谁能想到是头枕。光想都觉得骨头硌痛,哪有如今各式各样材质造型的枕头好睡?放在床边,权当多了两件小摆设。
某个午后赖床上看书(不想戒的坏习惯)。往常看着看着都会不小心睡着,但此篇精彩欲罢不能。结果肩颈撑举书页越来越酸,于是读右页向左躺,读左页向右躺,想说轮流休息(懒得可以)。未几,又觉麻烦,因节奏一直被翻身打断。瞄到木枕,随手抄来想说垫高头颈,试试看维持一侧,与视线平齐轻松翻阅(还是不想端坐,常年腰酸背痛也是活该)。
想不到,这一垫一躺,犹如发现新大陆。原本紧绷酸痛的肩颈,吻贴着弧形木枕,有了高度与硬物支撑,居然一下松开。老是觉得腰沉体重的下后背,立马松快恍若无物。原来感受不到自己的肩颈腰,居然是那么的轻松。加上鸡翅木微凉,炎炎夏日还真舒服!
一边翻书一边体验这种神奇的感觉,难怪旧时吸食鸦片都是侧身弓躺榻上,的确让人通体舒畅。想不到如今躺在床上吸食“精神鸦片”,还能派上用场。如此思绪浮想,原来庄子所说的“堕肢体”,大概也离不开这样的感觉吧?只是庄子坐忘,而我枕木“躺忘”。
近日初学太极,上课次日,一旁看着老师师兄师姐们演练。85式从头到尾少说20分钟,坐着似乎不敬,站着又觉手脚无处安放。想起昔日有人指点站立时不妨练习站桩,便尝试屈膝沉腰。老师眼尖,演练完毕把我叫去。
老师只说,你若站着,就什么也别做,好好站着。开步与肩同宽,胯在跟上,肩在胯上,头在肩上。垂手立定呼吸,不必刻意屈膝,自然即可,谓无极桩。经老师调理一番,居然有一刻浮现侧躺在木枕上肩颈腰松开的无物感。原来好好站着,站得好也有一种轻松的喜悦。可惜凡人一枚,无法不惦记自己的身体,在家练习刻意求成,距离身体轻盈的感觉,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至于靠木枕躺忘,能图一时松快,久躺不动必然僵化。站立本是寻常事,兜兜转转,居然还是离不开摸索如何顶天立地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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