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议声中艺术收获好评 何子彦让光州双年展“慢”下来
在“台湾馆”复名风波及中国大陆馆撤展的争议声中，韩国第16届光州双年展开幕，却以艺术的力量赢得好评。由新加坡当代艺术家何子彦担任艺术总监，本届双年展主展以“你必须改变你的人生”为主题，呈现43位艺术家及团体的作品。从济州岛火山岩石，光州民主运动幸存者与亲属的五月母亲之家，到跨越数百小时的声音装置，让观众从中感受改变的情感与力量。
第16届光州双年展主题展的主力作品——瑞典艺术家组合Goldin+Senneby的《树脂塘》。 （黄向京摄）由新加坡艺术家何子彦（50岁）担任艺术总监的第16届韩国光州双年展在争议声中开幕，却收获好评。本届双年展主题为“你必须改变你的人生”（You Must Change Your Life），何子彦在9月4日记者会上说，尽管人类的注意力似乎总被那些剧烈或突然发生的改变所吸引，吁请公众别让政治风波抢去了艺术的焦点。
面对政治，艺术不时显得软弱无力，何子彦却深信艺术以一种深刻、缓慢且持久的方式改变着人类，并能突破人们狭隘注意力的局限。他说：“本次双年展正是要放慢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去感知、增加对艺术本质的敏锐度。今天大家聚集在这里都是为了艺术，希望能够尊重艺术的本质。”
何子彦强调，他与团队——日本的崔敬华（Che Kyongfa）、韩国的朴佳熙（Park Gahee）和美国的穆柏安（Brian Kuan Wood）负责策划双年展主展，展馆展览则是双年展其他团队策划。
规模最小型却具强度
与往届规模宏大、分布广泛的展览形式不同，本届双年展主展将43位艺术家及团体的作品集中在光州双年展展馆，展至11月15日。何子彦指出，双年展模式从1990年进入扩张模式，回应全球性环境永续等热点议题，然而，冠病疫情后，人们关注注意力的永续性。他每次出席双年展总有赶去很多地点看所有作品而产生的焦虑感。需要更长注意力的录像往往不受落，可他希望每件参展作品都能获得关注，所以本届双年展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小的，却具强度的一届。
何子彦在2024年底忙完大展，异常疲惫，乘坐地铁时读到奥地利诗人赖纳·马利亚·里尔克（Rainer Maria Rilke）1908年的诗作《阿波罗的古风躯干像》（Archaic Torso Of Apollo），描述了与无头雕塑相遇时所引发的某种改变人生的体验，最后一句“你必须改变你的生活”，让他立马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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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彦说：“里尔克那句话之所以吸引我，既在于它蕴含的巨大力量，也在于它的开放性。它告诉你必须发生某种改变，却并未指明改变的方式、缘由，或是你应该变成什么样的人。”他联想到光州这座民主与光之城也是淬炼自1980年5月18日的民主运动，他将这种内在与个人化的改变，在双年展转化为集体体验。
何子彦指出，人们往往将改变视为一种断裂，改变固然可能具有爆发性，但也可能缓慢而持续，以至于人们几乎无法察觉，比如亲人的老去。曾代表新加坡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艺术家王良吟的摄影系列，记录了她与母亲跨越30年的影像。记者在展场遇到王良吟，她对展场充裕地完整呈现这组作品感到非常高兴，觉得艺术家的作品获得理解与尊重。
新加坡唯一参展光州双年展的艺术家王良吟的摄影系列（局部），记录了她与母亲跨越30年的影像。（黄向京摄） 策展视角别具一格
艺术家出身的何子彦策展双年展主展的鲜明特征在于，精准挑选艺术家阵容与视角有别于一般策展人。一件作品是点，一组作品是线，勾勒出艺术家一生的实践。本届双年展主展分成五个展厅（分子与我、身体与联系、景观与学习、宇宙与变迁、空气与发声），何子彦期待穿梭在不同展厅的同个艺术家作品，可以担任导览者或同伴的角色，与访客一起走完这趟旅程。以日本画家佐々木健（Sasaki Ken）为例，一路看他画球鞋、浴毯到画投影机、黑洞等题材。
电影制作人洪子健自2012年剪辑的“政客道歉”合集，每晚7时至9时在展馆外墙放映。（光州双年展提供） 
美国声音与雕塑家杰奎琳·清美·戈克打造的迷宫般解构风格“夜店”空间。（黄向京摄） 一些参展作品在展期内产生改变。美国电影制作人洪子健自2012年剪辑的“政客道歉”合集时已长达11小时，每晚7时至9时，在展馆外墙放映。常驻洛杉矶的音乐家Sunik Kim受邀创作持续496小时的声音作品《工厂里的光》——这一时长恰好与双年展向公众开放的总时长吻合。澳大利亚编舞者Angela Goh与舞者每日在展厅二与三的桥梁上呈现四场表演。
美国声音与雕塑家杰奎琳·清美·戈克（Jacqueline Kiyomi Gork）打造的迷宫般解构风格“夜店”空间，无需买票即可入场。旁边的艺术家兼设计师E Roon Kang以人工智能系统将每位参展艺术家的作品图像生成诗歌，并由AI生成声音朗读。
光州双年展展馆开幕时，广场汇集的群众。（黄向京摄） 
由光州民主化运动幸存者和受害者亲属组成的“五月母亲之家”社群，展出的绘画朴素动人。（黄向京摄） 个人伤痕记忆化为民族历史
韩国著名“南道画派”文人许百炼的水墨画。（黄向京摄） 光州这座承载韩国民主与人权精神的城市本身是变革扎根之城。创办于1995年的光州双年展旨在纪念1980年5月18日的光州民主化运动，当时，抗议军事独裁的民众遭到暴力镇压。这个亚洲历史最悠久的双年展2024年适逢30周年纪念展，共吸引70万参观人次，较2022年增长35%。
参展本届双年展的“五月母亲之家”（May Mothers House）社群深受这场民主化运动的影响。她们失去了亲人，或是这场暴力伤害的幸存者。她们自2022年起，在艺术家Joo Hong指导下，通过工作坊创作的322幅画作展出。花朵与水果、家庭的记忆、运动暴力的画面、亮着的烛光、食物的分享是常见的题材，画作质朴，充满情感，将个人记忆转化为集体历史，打动人心。
光州对变革的理解也植根于关怀、学习与联结的日常实践之中。本展展出韩国著名“南道画派”文人、在光州无等山种茶的许百炼（Huh Baek-ryun，1891–1977）的绘画、书法及茶具，访客可坐下来，在窗外绿意围绕中，品尝他所创制的“春雪茶”（出自南宋罗大经“一瓯春雪胜醍醐”）。许百炼于1947年创立“三爱学院”，其理念基于对天、地、人的三重热爱，后升格为光州农业高等技术学校。
纽约艺术家克里斯蒂安·尼亚姆佩塔（Christian Nyampeta）的项目汲取“光州市民艺术学校”课程体系的灵感，通过工作坊呈现新毡版画作品，刻画革命运动、劳动与娱乐的场景。他也通过共读活动以及跨越纽约与光州两地构建的图书馆，重审艺术作为一种聚会与集体学习实践的意义。
主展四大看点
本届双年展主展紧扣改变的主题，从分子到宇宙，以个人情感与日常生活出发，关注与社群的紧密联系。何子彦与团队交出了骄人的成绩单。根据外国媒体同行的反馈，几乎没有人不喜欢这场主展。因为展品集中且不多，记者得以放慢脚步好好欣赏这些作品，并为它们满满的诚意所打动。主展有四大看点：
一、济州岛火山岩石：贯穿整个展场的它们与悉心保存的济州石文化公园是最出乎意料的“参展艺术家”。火山岩石的形成显示了变革的规模与时间的累积，它们历经了极速与极慢速度之间的变化，经历喷发、飞溅、重力作用、高温高压、熔岩流动、冷却凝固以及漫长岁月洗礼，形成火山弹、熔岩树模、石钟乳和石笋等形态各异的岩石，赋予当代艺术展另一种时间的力量。
二、瑞典艺术家组合Goldin+Senneby的《树脂塘》，约1吨熔化后的琥珀色松树树脂在展厅地面形成美丽明亮的玻璃池塘。该组合成员雅各布·塞内比（Jakob Senneby）患有多发性硬化症，将自身免疫疾病具象化——自然界中的树脂是松树分泌用来包裹伤口、抵御外来害虫和真菌的“免疫系统”，而泛滥的树脂隐喻自身免疫性疾病由于过度活跃和无节制保护，反而攻击伤害身体。
斯洛伐克艺术家朱利叶斯·科勒将乒乓球桌转化为“文化情境”、社会交际的管道。（黄向京摄） 三、中欧斯洛伐克艺术家朱利叶斯·科勒（Julius Koller，1939–2007）的乒乓球桌：你可以边打乒乓球，边设想为何科勒将日常的运动转化为“文化情境”、社会交际的管道，并隐喻双向交流与民主互动。“布拉格之春”遭镇压后，科勒开启了“U.F.O.naut”系列创作，借“宇宙人文主义”的新文化与未来的乌托邦构想，向现实发起挑战。
首尔艺术家权炳俊与朴赞景在双年展主展为开幕嘉宾呈献金属乐器演奏。（黄向京摄） 四、重现韩国萨满仪式的声音装置：在双年展开幕礼上，首尔艺术家权炳俊（Kwon Byungjun）与朴赞景（Park Chan-kyong）呈献的乐器演奏，将人带入神秘又迷人的氛围中。他们受委的新作《Bullim （增强）》，利用光州及全罗南道市民捐赠的金属材料，制作出各种乐器，并重现了韩国村庄挨家挨户募捐金属并祈求平安的萨满仪式“Soegeollip”。艺术家化身萨满，将借金属召唤神灵转化为与公众共享的声音场域。
▲第16届韩国光州双年展主展
即日至11月15日
光州双年展展馆（韩国光州广域市北区双年展路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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