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驫舞劇場從20年創作歷程中重新擷取過往作品片段,再交由不同世代舞者重新詮釋,讓舊有身體語彙進入新的群舞結構。(記者董柏廷攝)
〔記者董柏廷/台北報導〕20年前,陳武康、蘇威嘉、周書毅聚在一起跳舞,一度覺得彼此的身體差異太大,很難跳成「群舞」。20年後,3個人又站在同一個排練場,身旁多了比他們年輕10幾、20歲的舞者,這一次,他們反而決定把「不一樣」放大。
驫舞劇場20週年新作《大群舞》9月12、13日在台北表演藝術中心演出,12名舞者橫跨不同世代,在獨舞、雙人與群舞之間聚合、離散。看似談一支舞,3名創團元老回頭談起的,其實也是一段長達20年的關係。陳武康受訪時指出,「能夠走下來20年,本身就是一個群舞。」
驫舞劇場《大群舞》從20年累積的身體經驗出發,將昔日作品拆解、重組,讓過去與當下的身體在同一舞台相遇。(記者董柏廷攝)
2004年驫舞成立之初,幾個年輕舞者為了繼續待在舞蹈環境裡走在一起,並沒有固定由誰說了算,互相給出編舞靈感,甚至透過投票決定創作。蘇威嘉回想,第一個10年,很大一部分是「靠同伴走過」;第二個10年,幾個人的方向逐漸分開。有人編舞、有人處理不同議題,蘇威嘉則持續往身體裡鑽。他沒有把這段時間說得浪漫,反而坦承,看著其他團隊的大型作品可以調度許多舞者,在舞台上大幅揮灑,自己曾經「充滿嫉妒跟羨慕」。於是,他開始想:驫舞有沒有可能也做一支真正的群舞?20年累積下來的作品《大群舞》,成為答案的一部分。蘇威嘉從《速度》、《骨》、《正在長高》、《自由步》、《鼓》等舊作中,把曾經存在於3個人身上的動作重新「撈」出來,再拆開交給今天的12具身體,有些熟悉驫舞的觀眾或許會認出《速度》的三人舞、《鼓》的五拍子五人舞;更多部分已經被重新排列,長成另一支作品。
驫舞劇場20週年新作《大群舞》集結創團元老、長期合作舞者、新世代舞者及現場擊樂演奏者,9月12、13日將於台北表演藝術中心球劇場演出。(記者董柏廷攝)
但面對身體隨時間鈍化,帶來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有些20年前跳得動的東西,現在真的跳不動了。「不甘心仍是有。」蘇威嘉沒有迴避,他表示,處理方式是找到新的方法調整、重編,填補身體質變後無法回到從前的部分。某種程度上,這或也是因為限制而有的創新。
年輕舞者加入這段歷史。周書毅表示,排練時,他們會把以前的動作與規則教給年輕舞者,也會告訴他們動作的原理,但最後怎麼呈現,由他們自己的身體決定,「詮釋權仍舊交給舞者。」
這句話也碰到《大群舞》更有意思的問題:當排練場裡已經有前輩與後輩,20年前那種互編、互嗆的集體創作,還可能存在嗎?蘇威嘉的答案是,創作不一定發生在嘴巴上的爭論。舞者以身體給出的回饋,同樣會改變編舞,他再依照這些反應持續調整。不同世代的12個人,因此不需要被修整成同一個模樣。他形容,群舞可以出現各種「風景」,人的風景、群體的風景、不同狀態的風景。「異中求同,同中求異」,有時12具身體舞動起來,就像「浪一道接著一道」。
《大群舞》讓舞者在各自的動作路徑中交錯,有人站立、有人俯身、有人移動,透過差異構成蘇威嘉所說的「異中求同、同中求異」。(記者董柏廷攝)
這也與20年前的驫舞形成有趣對照,當年蘇威嘉被問到舞團特色,他說不清楚自己的特色,只知道「我們能跳」;20年裡持續創作,直到今天退開一些距離,才逐漸辨認出那些反覆出現的身體痕跡。蘇威嘉把它放進更大的台灣舞蹈版圖來看。他說,雲門是其中重要的一塊,但台灣的身體從來不只有一種,各種不同的拼圖最後構成混種的樣貌,「我們是代表台灣身體的其中一種。」
陳武康則把「群舞」的尺度從舞台拉到時間,如果一年是一個動作,那麼一起創作、分頭發展、有人離開又有人回來,20年本身就是一段編舞,於是,《大群舞》最後留下的,也許不只是12個人怎麼在舞台上跳得整齊。20年前,他們因為不同而覺得難以群舞;20年後,他們似乎終於知道,一群人可以一直不一樣,卻仍然一起往前跳。演出詳詢OPENTIX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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