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我终于踏上了贵州。
过去,我对贵州的认识,大多来自课本。〈黔之驴〉里的“黔”,让我觉得这里山高林密,充满神秘色彩。直到真正走进贵州,我才发现,这片土地不仅拥有鬼斧神工的山川,更珍藏着数百年来沉淀的人文故事。
其实此行最大的心愿是奔着毕节百里杜鹃去的。“淡淡的三月天,杜鹃花开在山坡上,杜鹃花开在小溪旁,多美丽啊……”这次旅游欢乐组还加入了云芳与其夫婿,我们相约穿上小白裙,一路上欢唱,迫不及待要当花中仙子。
当车子驶入景区,我原以为“百里杜鹃”只是一个诗意的名字。没想到,登上山坡时,眼前竟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花海。杜鹃花顺着山岭绵延起伏,一层又一层,把整座山染成粉红、嫣红、雪白、淡紫,远远望去,仿佛大地铺上了一匹色彩斑斓的锦缎。
难以想像,自己真的走入了春天。花枝轻轻摇曳,像无数彩蝶停驻山间。人在花海中缓缓前行,竟分不清究竟是人在赏花,还是花海正在拥抱每一位远方的旅人。我念起了白居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漫山遍野”,什么叫“层林尽染”。眼前的壮丽,不是一株花、一片花,而是整座山、整个春天,都属于杜鹃。我们换上白裙,在花海里缓缓前行。手机快门此起彼落,却始终拍不尽眼前的春色。后来才明白,有些风景,终究只能留在记忆里。
如果学生也来到这里就好了。下次讲“游山西村”或描写春天的作文时,我一定要把眼前这一片花海分享给学生。
离开毕节,我们来到闻名遐迩的花江峡谷大桥与黄果树瀑布。花江峡谷大桥是贵州新晋网红打卡地。我们还特地登上游艇畅游花江峡谷,游艇缓缓驶入峡谷,两岸峭壁直插云霄,江水碧绿如镜。人在峡谷中央,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天地辽阔,而自己不过是山水之间的一位过客。
与许多人不同,我们的团是夜游黄果树,暮色降临,夜幕中的瀑布,在灯光映照下变得神秘而梦幻。巨大的水流从七十多米高的断崖倾泻而下,轰鸣声在山谷间不断回荡,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站在黄果树瀑布前,我忽然想起课堂上讲解李白“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时,总觉得难以真正体会那份磅礴。直到瀑布轰鸣于耳边,水雾扑面而来,我才发现,诗人的夸张并非虚构,而是面对天地壮阔时最真实的惊叹。
地球腰带上的绿宝石
水雾随着晚风扑面而来,凉意沁入肌肤。我们静静站在观景台前,看着银白色的瀑布从黑夜中飞流直下。灯光时而化作蓝色银河,时而染成金黄流光,每一次色彩转换,都让瀑布展现截然不同的生命力。遗憾的是,没有进入水帘洞,夜游固然别具一格,但总觉得不及白日观赏来得尽兴。

如果说黄果树展现的是力量,那么荔波小七孔展现的则是温柔。它们一个奔腾,一个静谧。这里被誉为“地球腰带上的绿宝石”,让我们不惜路途遥远也坚持要走下去。沿着栈道缓步前行,不时经过飞瀑、跌水、森林、湿地,每一处景色都像一幅山水画。七孔古桥横跨溪流,青石桥身长满青苔,与周围古树相映成趣,导游说起这座古桥架起两省的爱情故事。虽不及喜鹊搭桥凄美,但也是人间佳话,让我们都对渡桥抱着一种浪漫的遐想。
翠绿的湖水宛如翡翠,静静流淌。最令我惊讶的是,这里的水竟有如此丰富的层次。有的碧绿,有的湛蓝,有的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只剩水底鹅卵石静静躺在那里。望着清澈见底的溪流,我忽然想到,今后教写景作文时,不只要告诉学生“水很清”,还可以告诉他们:真正清澈的水,是能让人忘记水的存在,只看见静静躺着的鹅卵石。我们就在桥上请导游为我们留下“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的经典湖中倒影。
来贵州,自然要走入西江千户苗寨。白天,了解了苗族的祖先原来是蚩尤;夜晚,就感受到了民族文化传承的震撼。苗族姑娘穿着银饰盛装,在街巷中载歌载舞;芦笙乐声悠悠响起,与山谷夜色交织成最动人的旋律。西江千户苗寨,不只是一座村寨,更像一本仍在续写的民族史诗。
站在观景台俯瞰,依山而建的吊脚楼一层层铺展开来。当天色渐暗,万家灯火陆续亮起,整个山谷顿时化作一片璀璨星海。远远望去,一盏盏灯火像落入人间的银河。我想,若有一天在课堂上谈起“文化传承”,我会先给学生看这片苗寨的灯火。
来到安顺天龙屯堡,仿佛走进600年前的明朝。石头砌成的房屋、狭窄巷道、高耸碉楼,依然保存着古老格局。当地居民至今仍保留许多明代生活习俗,说着带有江南口音的方言,穿着传统服饰。最精彩的,莫过于地戏表演。演员头戴木雕面具,身披彩袍,一招一式刚劲有力。没有华丽舞台,没有现代灯光,却散发出浓厚的历史气息。据说,这些都是当年明军屯驻贵州后留下来的文化传承。
临别前,我们还走访了都匀秦汉影视城。因为喜爱的《陈情令》曾在此取景,原本冰冷的建筑顿时多了一份熟悉与亲切,也让旅行添了一点追剧人的小确幸。
短短几天,从花海到瀑布,从碧水到苗寨,再从古村走进历史,我不断重新认识贵州。这里有百里杜鹃的浪漫,有黄果树的磅礴,有小七孔的灵秀,有苗寨的烟火,也有屯堡文化的厚重。
行走贵州时,我不禁想起砂拉越。一个拥有苗族,一个拥有伊班族、比达友族和马兰诺族;一个守护着古老戏曲,一个保存着婆罗洲丰富的民族文化。不同土地,却同样珍惜传统,也同样努力让文化继续流传。
每一次旅行,我总会带回许多照片;可真正带回来的,却是新的眼界。
身为华文教师,我希望未来站在讲台上,当学生读到〈黔之驴〉,读到李白、白居易,读到大山大河时,我不只是转述课本里的文字,而是能够告诉他们:“老师真的去过那里。”
或许,旅行最珍贵的意义,就在于它让我明白:课堂不一定只在四面墙之间,也可以在花海、瀑布、古桥、苗寨和古村落里。因为,我已经把贵州,带回了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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