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图•龚圣航 如果要给马赛选个颜色,我会选择白。 是红、白、蓝三色旗里的那一抹白,她低调、深沉、优雅, 就像老港里的游艇,从容地停泊在阳光与海风中; 也像山坡上的老房子,沿着坡地安静地站着。 说到法国,我的脑海中浮现的是自由、平等、革命,和反抗的精神。时间回转到1792年的法国大革命前夕,一首代表着法国人灵魂核心的歌曲在火光中诞生,“Aux Armes, citoyens! Formez vos Battalions”(公民们,拿起武器,投入战斗,组成你们的队伍)。 当时,500名来自马赛的志愿军高唱这首战歌昂首进军巴黎,震撼了巴黎市民。彼时,巴黎人不知道这首歌曲的原名,只知道是马赛人唱的歌,因此称之为《La Marseillase》 (马赛曲),后来这首歌成了法国国歌。所以当我来到马赛(Marseille)这座古老的地中海城市的时候,这首代表着自由的歌曲仍在我耳边锵锵作响,仿佛穿透了两百多年的时光。 来到马赛,首先踏足的就是老港(Vieux-Port),它也是马赛的发源地,希腊人在公元前600年就在这里登陆建立港口,然后逐渐发展成了地中海沿岸地区最重要的商业枢纽。 如今的老港已经洗去了昔日的铅华,港内不再停泊大型货轮,而是停满了私人游轮、帆船和渔船,她摇身成了马赛的城市文化中心与旅游休闲地标。 我在清晨时分来到老港,码头边有许多渔民在摆摊售卖当天捕捞的地中海渔获,那是从古早保留至今的老马赛每日渔市(Marche aux Poissons)的传统。我没有买海鲜,只是蜻蜓点水地在摊位间穿梭,好奇的观察着渔贩子的作业与当地的海鲜价格,感受着马赛人的日常。 老港边上是一整排的咖啡厅,还有一个花卉市场,色彩缤纷的花束在地上一字排开,连空气都变得鲜艳了起来。而马赛人的一天就在老港码头以一种奇妙且和谐的律动展开,我的视野中有行色匆匆,似是在赶路上班的人群,也有坐在露天咖啡座内悠闲地撕下一角香脆的可颂面包,悠哉地喝着咖啡的食客,神色中满是南法特有的慵懒与闲适。这时,一名身穿褐色风衣的女人轻快地穿越马路,手上还捧着一大束黄色的鲜花,带着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她的身影在老港边带着岁月痕迹的建筑背景中显得格外耀眼。那一刻,渔市中传来的淡淡海腥味与鲜花的香气在海风中碰撞,这种混合了市井烟火与浪漫诗意的气味造就了马赛独有的生活气息。 马赛志愿军反暴政集权 足球俱乐部 孕育叛逆球星 逛完老港之后,我选择了一种非常观光客的方式来打开马赛,就是搭乘穿梭于老城的观光小火车 (Les Petits Trains de Marseille),那是一种无需付出太多的体力,又可以快速饱览马赛沿海及老城风光的方式。 我乘坐的是最热门的守护圣母圣殿线,从老港出发,小火车以不急不缓的速度行驶,沿途会经过著名的肯尼迪滨海路,在那里可以眺望远处的伊夫堡和弗留尔群岛。 蓝白色的小火车象征着马赛的海洋文化,驶经海岸线时可以感受到老城与海洋的联系,当来自地中海的海风吹拂在脸上时,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轻松起来。 随着地势慢慢的爬升,小火车也会经过马赛人生活的狭窄巷弄和街区,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马赛的地势高低起伏,是典型的丘陵地貌,若是徒步的话,肯定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和体力。火车最终到达位于马赛制高点的圣母守护圣殿,所有游客都会下车俯瞰马赛全景并参观教堂。 站在圣母守护圣殿前,整座城市仿佛毫无掩饰的铺展在我脚下,那里是马赛的最高点,也是最醒目的地标。在教堂前的平台向远处眺望,那片辽阔的城市景色令我难忘,可见湛蓝的地中海向远方延伸,而老港却静静地伸入城市的腹地,密密麻麻的房屋沿着山坡向海边铺陈,红瓦与白墙交错其间,亦可看见依山而建,层层向上的别墅,偶尔还有海鸥在空中掠过,构成了马赛独有的城市景观。 向下望去,有一个如同巨大白色碗体的体育馆耸立在密集的建筑之中,显得格外的醒目,原来那就是马赛足球俱乐部奥林匹克马赛(Olympique de Marseille)的主场──韦洛德罗姆球场 (Stade Velodrome)。 这让我想起了马赛足球俱乐部在法国显赫的地位,她是法国首支欧冠之王,曾在1993年夺得欧洲冠军联赛(UEFA Champions League)的冠军。而这座城市也曾孕育出名震世界的足球巨星,在这里走出去的有帮助法国夺得世界杯冠军的齐丹(Zinedine Zidane),虽然土生土长的他从未代表过马赛队出赛,但却曾多次公开表示他从小在街头观看马赛队的传奇球星踢球,才形成了他后来的华丽球风,而他的足球灵魂可以说是全然属于马赛。 另一位作为曼联球迷的我所熟知的球星要数康多纳(Eric Cantona),在前往曼联成为“老特拉福德国王”之前,这位桀骜不驯的法国球星就曾在马赛队效力。 马赛足球俱乐部不但是这座城市的骄傲,她的OM精神也代表着马赛骨子里的草莽灵魂。球队的格言 “Droit au but”(直奔球门)更是这片土地两百多年来未曾熄灭的反叛写照。 法国大革命前夕,500名由码头工人与水手组成的马赛志愿军正是带着一身粗粝的草莽英雄气概进入巴黎,起初他们反抗的是封建暴政,后来他们反对巴黎雅各宾派的极端中央集权。 这种对“中央权贵”的天然反骨后来被移植到了足球场,每当马赛与巴黎圣杰门的“法国国家德比”打响之时,韦洛德罗姆球场便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足球是马赛人最炽热的精神避难所,那首诞生在战火中的《马赛曲》并没有消失在历史中,她只是换上了一身蓝白色的球衣,在地中海的海风里继续呐喊。 为《基督山恩仇记》监狱原型 依夫岛城堡 被带挈成景点 在老港之外,可以看到一座孤悬于海上的小岛──依夫岛(Chateau d''If),岛上有一座名为依夫堡的城堡,因法国文豪大仲马(Alexandre Dumas)的传世作品《基督山恩仇记》而声名远播,小说里关押男主角的监狱就是以这座城堡为原型。 大仲马在创作时是极其注重小说中的历史真实感,他选择这里除了因说依夫堡在十九世纪的法国是属于令人闻风丧胆的符号之外,这座孤岛也完美地隐喻了男主角在14年冤狱中的极致孤独,绝望,以及他内心中逐渐固化的复仇之心。 虽看过了无数次的《基督山恩仇记》的译本小说与电影,但直到站在这座孤岛前,看着那丛蓝黑色海面中嶙峋刺出的礁石,我才真正感受到在那里被囚于冤狱14年所带来的窒息感。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只是一名普通的游客,而是跨越了百年时光前来赴约的见证者。 走进圣母守护圣殿,眼前顿时换成另一种庄严而华丽的场景。教堂内部的装潢散发着浓厚的拜占庭风格,使用了大量的白色与红褐色相间的大理石,穹顶则是一片金色的马赛克设计,圣殿正中竖立着一尊圣母抱着耶稣的雕像,上方还有一个帆船的圆形标志,彰显圣母作为航海者与水手保护神的职能。 马赛是一座面向海洋的城市,她的诞生、财富和生命力都源自海洋,因此,圣母在这里不仅是全城人的母亲,更是为远航水手指明回家方向的永恒灯塔。 这种信仰投射在教堂内部处处可见,最特别的是悬挂在天花板拱顶上的一艘艘船舰模型,它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宛如飘浮在神圣的天空之海。原来这些并非单纯的装饰品,而是当地信徒献给圣母的还愿物(Ex-voto)。 过去数百年来,马赛的渔夫与水手都把自己的命运交托给大海,也把对平安归来的愿望寄托在圣母身上。一艘艘悬在空中的小船就像是凝固在半空中的祈祷,承载在马赛人对海洋的恐惧及归航后的感恩。 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些还愿物不再只是小船了,教堂里还出现了飞机的模型,甚至还有球星在马赛队杀入欧洲冠军杯决赛后献上的球衣。 圣母守护圣殿里的还愿物可说是构成了一部由马赛人亲手写就的世俗生活史,无论是水手、飞行员,或是球场上的运动员,只要在经历人生的危机或荣耀后,都会把最能代表自己际遇的的物件带到这里。 内含鱼虾青口藏红花 30欧元鱼汤味 似Asam Laksa 来到马赛,不可不尝的美食当属闻名全球的马赛鱼汤(La Bouillabaisse)。 马赛鱼汤在开始的时候并不是什么高级料理,而是当地渔民的妻子将卖剩且品相不好的渔获统统丢下锅乱炖而成的下脚料平民汤菜。 一直到十九世纪马赛崛起成为法兰西殖民帝国的门户后,它才摇身一变成了具有仪式感的法式料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从山上的圣母守护圣殿回到老港时刚好是午餐时间,我上网找了家名为La Brasserie du vieux port的餐厅来试一试这道马赛名菜。 如今的马赛鱼汤可说是价格不菲,我点了一碗要价30欧元左右的鱼汤后发现,汤里不只有鱼肉,还加入了虾子、青口等海鲜,甚至还有昂贵的藏红花。 第一口喝下去时,感觉它跟马来西亚的Asam Laksa有点相似,但没那么酸,更多的是大海的鲜味。 不过,如今喝马赛鱼汤也演变出了一套仪式感,包括用脆烤面包蘸上特制蒜味辣酱(Rouille)后,再浸入鱼汤中搭配享用,那才是最正宗的吃法。 从容不张扬 马赛是低调的白 如果要给马赛选个颜色,我会选择白。是红、白、蓝三色旗里的那一抹白,因她低调、深沉、优雅,就像老港里的游艇,从容地停泊在阳光与海风中;也像山坡上的老房子,沿着坡地安静地站着。 这座城市曾经有过革命的热血,也曾有过《基督山恩仇记》里恩仇交织的传奇,但都已随着光阴远去。 如今的马赛,仍有她粗犷的一面,但却也多了一份历经岁月的从容,她无需张扬,也不必向世人证明什么。离开马赛时,我想,我会记住的不只是那片蔚蓝的地中海,而是这座城市在阳光下安静呈现的那一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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