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抓住李在明明确表示不可能连任的契机
下次选举的不确定性是推动修宪的动力
无论谁当“帝王式总统”，都无法成功
9月18日，在韩国国会，国民力量党党首张东赫举行记者会，批评总统李在明在记者会上的讲话。（图片来源：韩联社） 9月19日，也就是韩国总统李在明举行记者会的第二天，韩国几家早报的头版标题如下：
“一切都因我做得不够……完全没有连任的想法”（《国民日报》）
“李在明：‘完全没有连任的想法，宪法上也不可能’”（《东亚日报》）
“在连任问题上划清界限，却为撤销公诉留下余地”（《朝鲜日报》）
“13次提到‘我做得不够’……‘不会放弃该做的事’”（《中央日报》）
“李在明：‘完全没有连任的想法……宪法上不可能’”（《韩国日报》）
媒体最关注的是他宣布放弃连任。我们再来看看，李在明总统在记者会上究竟如何谈论修宪。
“根据宪法，我不可能通过修宪实现连任，而且我已多次表明，自己甚至从未想过连任。因此，我认为，要求我承诺不连任，是一种政治攻势，意在营造一种我本来在谋划连任、后来才放弃的印象。尽管如此，我还是借此机会再次明确表态：我完全没有连任的想法。”
记者问及具体的修宪路线图时，他这样回答：
“修宪从根本上说是国会和国民的事，而不是总统的事。对于修宪，我已经表明了立场。国会经过朝野协商并广泛听取国民意见后推进修宪，我会积极配合。”
话说到这个份上，按照常理，已经可以认为李在明总统不可能连任了。然而，国民力量党却作出了完全不同的解读。党首张东赫在脸书上写道： “李在明总统的想法一点都没有改变。这场记者会只剩下花哨的说辞。他说‘完全没有连任的想法’。明确宣布一句‘我不会连任’，就那么难吗？”
他在记者会上又说：
“李在明总统说没有连任的想法，那就宣布不会连任好了。放着这么简单的话不说，为什么偏要装成天底下最委屈的人？现在说没有连任的想法，到头来还不是要拿‘国民的决定’之类的话说事？说到底，他至今仍未放弃连任的梦想。”
这已经是病态的执着了。当事人明明全盘否认，他却仍认定“不可能”，拒绝接受现实。为什么？
因为他害怕。只有李在明总统继续被视为那个“无论如何都要通过修宪谋求连任的绝对恶人”，张东赫才能维持自己的政治地位。他担心，一旦李在明总统放弃连任，自己在反对党阵营中的政治空间就会缩小。如果李在明总统按照张东赫的要求，说出“我不会连任”，张东赫又会如何回应？恐怕会反驳说“别撒谎”，或是“这话不可信”。
9月18日，在韩国国会，国民力量党党鞭郑点植就总统李在明的记者会举行记者座谈会。（图片来源：韩联社） 国民力量党党鞭郑点植的反应也很有意思。他在记者座谈会上说：“他说的是没有连任的想法，而不是承诺绝不连任。这番话暗含的意思是，先把修宪讨论‘外包’给共同民主党，到时候还可以改变想法。”他还说：“我们不能同连现行宪法都不遵守、破坏司法独立和三权分立的违宪势力讨论修宪。我更加坚定了本届政府任内不修宪的想法。”
郑点植为人温和、处事理性，深受国民力量党议员信赖。9月8日，他在国会交涉团体代表演说中表示：“国民力量党明确表态：本届政府任内不修宪。”这番话赢得了国民力量党议员的掌声。郑点植反对修宪的立场，反映了该党多数议员的想法。
这不是有些奇怪吗？1987年至今一直未能修宪，是因为总统任期初期，总统反对修宪；到了任期末期，在野党又反对修宪。如今正值总统任期初期，却是总统积极支持修宪，在野党反对修宪。这是为什么？国民力量党议员为什么反对修宪？
6月3日选举后，随着李在明总统的支持率迅速下滑，国民力量党议员开始有了信心。他们确信，即使明年4月或10月举行首尔市长补选，也能获胜。他们预计，国民力量党将在2028年国会议员选举中获胜，成为国会多数党；还期待在2030年总统选举中胜出，重新夺回政权。
诚然，如果能在下次选举，尤其是国会议员选举中赢得多数席位，即便要修宪，等到选举结束、政治格局对自己更有利时再推进，也更划算。目前，国民力量党在国会仅有109席，虽然能够阻止修宪，却很难主导修宪。
然而，国民力量党将在2028年国会议员选举中获胜的预测，并没有多少科学依据。尽管李在明总统的支持率大幅下降，许多民调仍显示，共同民主党的政党支持率领先于国民力量党。韩国民众也没有忘记，将国民力量党候选人尹锡悦选为总统后，发生了什么。
再看看过去的例子。朴槿惠政府时期的2016年国会议员选举，几乎所有政界人士和媒体都预测新国家党将大获全胜，结果新国家党却退居第二大党。2020年国会议员选举时，尽管暴发了新冠疫情，未来统合党仍然惨败。2024年国会议员选举前，共同民主党因所谓“非明横死”——非李在明派在候选人提名中接连出局——的公荐风波陷入危机，但尹锡悦总统的肆意妄为，最终使国民力量党遭遇惨败。
三次国会议员选举的预测都落空了。2028年的国会议员选举，国民力量党真能如该党议员所预测的那样获胜吗？
国民力量党议员拒绝修宪的想法是错误的。我认为，现在正是修宪的好时机，理由有三。
第一，李在明总统赞成修宪。总统在任期初期赞成修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稍有不慎，修宪就可能像黑洞一样吞噬所有议题，总统也可能沦为摆设。尽管如此，李在明总统仍然赞成修宪。这样的机会应当抓住。
第二，下次选举的结果难以预测。现在推进修宪，谁也不知道下届总统选举哪一方会赢。在政治中，不确定性是推动制度变革的动力，过去也是如此。1987年能够实现修宪，既得益于要求实行总统直选制的“六月抗争”，也因为当时谁都不知道下一任总统会是谁。卢泰愚、金泳三、金大中都相信，只要实行直选，自己就能当选。因此，各方才达成了协议。
第三，不修宪，下任总统也会失败。不妨从国民力量党的角度来想一想：不修宪，现行的“帝王式总统制”就会延续。国民力量党若在下届总统选举中落败，就得在“帝王式总统”治下当在野党；若是获胜，则会拥有一位自己的“帝王式总统”。然而，“帝王式总统”注定会失败。
说得再直白一点：在现行宪法体制下，张东赫、韩东勋或吴世勋若当上总统，能够成功吗？他们都会失败。也就是说，不修宪，无论下届总统选举是输是赢，国民力量党都难免后悔。修宪对国民力量党有利，所以现在就应该修宪。
要促成修宪，李在明总统必须比现在更加积极地行动起来。“朝野协商并广泛听取国民意见”只是必要条件。修宪是总统应当承担的政治议题。总统袖手旁观，共同民主党就很难推动修宪。李在明总统应与共同民主党党首金民锡、国民力量党党首张东赫等有望角逐下届总统的朝野人物展开政治谈判，推动修宪。
9月18日，青瓦台迎宾馆，韩国总统李在明举行记者会。（图片来源：青瓦台摄影记者团） 1987年也是如此。正是总统与总统候选人达成政治协议，才确立了五年单任制。当时，在野党要求实行总统、副总统制，以及每届任期四年、允许再任的制度，但全斗焕和卢泰愚始终不肯接受，从制度上堵住了金泳三与金大中联手的可能。全斗焕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
“使‘两金’更难妥协的另一个因素，是两股势力分享权力的途径已被制度封死。修订后的宪法没有采用副总统制、决选投票制、四年任期再任制等制度。这也与总统制本身不容许权力分享有关。”
令人不寒而栗。这意味着，金泳三和金大中都受了全斗焕、卢泰愚的计谋摆布。
最后谈谈修宪的具体内容。我认为，李在明总统的提议是合理的。将五一八光州民主化运动和釜马抗争的精神写入宪法序言，将总统权力分散到国会和地方政府，再加上总统四年连任制，范围大致如此就好。即使实行四年连任制，由于韩国选民的政治选择活跃多变，实际运作中也会成为四年单任制。此外，为像美国那样固定总统选举周期，似乎还有必要引入总统职位空缺时由继任者完成前任剩余任期的制度，或设立副总统制。
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放下贪多求全的念头，在朝野能够达成共识的范围内，实行“最低限度修宪”。因为修宪本身，就意味着修复已经失序的政治。修宪，现在非做不可。各位读者怎么看？
成汉镛 政治部高级记者
韩語原文: https://www.hani.co.kr/arti/politics/politics_general/127863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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