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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好玩】去日本北陆体验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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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与图•吴海临 “理性来说,雪不过是水的固态;但感性而言,降落于不同风土的雪,各有其独特的光线与灵魂。就像《舞伎家的料理人》里所写,即便雪就是雪,落在大地上的体感却因人而异、极其私人。这趟与未曾见过大雪的同伴重游日本北陆,我们在富山遇见了美化人间的纷乱湿雪,也在金泽亲历了创纪录的冰清大雪。两座被日本海滋养的城市,正以截然不同的银白姿态,记录着我们专属的冬日记忆。” 让我先从《舞伎家的料理人》第八集写起吧。我一直很喜欢这一集的尾声,感冒初愈的小堇在铲雪声中醒来,像猫一样蹲在门外,闭目聆听挚友季代大手大脚铲雪。“声音听起来跟青森一样……”她说。季代笑答:“这是当然的啊,不管是在青森还是京都,雪就是雪。” 季代说得没错,但也并非全对。理性分析的话,确实雪就是雪,不管降落在青森还是京都,雪在本质上都是水的固态。然而感性来看,虽然雪就是雪,降落在富山跟降落在金泽是不一样的。不会是一样的。每个地方都自有其风土所形成的独特光线乃至空气,以至于降落在此地的雪与降落在彼地的雪,感觉上并不一样。 再说人人身心各有长短利钝,即使身处同一场雪,体感也是不一样的。我们和雪之间的体验是极为个人也是极为私人的。虽然都是日本海的水气滋养而孕育的北陆城市,富山的雪给我的感觉是湿答答的,金泽的雪感觉则是安忍而冰清的。 富山篇: 大雪有美化一切的效果 自小在泰国长大的同伴从未体验过真正的大雪纷飞,大疫前夕我们在高山遇上的那场飘雪说小不小但说大又不大,碰触地面就落实为水的那种,所以这次重游日本北陆,我希望他可以真真正正地体验到一场大雪,大到人间白茫茫的真干净的那种。 选择严冬旅行,当然希望下雪,否则白冷一场也太无辜了吧。出发之前天天关注日本北陆三县乃至北日本的气象预测,直到北海道和青森雪灾频传,我才懂得担心东京飞往富山的航班会不会因暴雪而取消。所幸启程那天上午是前程万里的晴日。 着陆之前,俯瞰厚厚实实披覆着雪毯的富山,我听见自己在心里说了一声“终于”。虽然曾在伦敦经历76载一遇的十月雪,然而身处这样大面积的一色银白世界,还是生平头一遭的体验。 入住了酒店吃完了午餐喝完了下午茶,富山的天空还是一脸将雪未雪的样子。 直到我们登上富山市役所展望台的时候,雪才开始飘飞起来,打在70米高玻璃帷幕上的冰晶,片片都是殷切,瓣瓣都是期盼。起先纷纷扬扬,而后沉沉重重,不消五分钟就已经大到市景都看不清,连去年初次相见就有了情感的立山连峰,也消隐在一片无私但也无情的苍茫中。 星巴克 美得脱俗 从展望台返回人寰,我们继续冒着断断续续的雪走路去富山市立图书馆,虽然我对隈研吾的建筑设计向来没有感觉,连冷感都算不上,冷感到底还是一种感觉。即使我对东京KITTE这栋百货公司感到亲切喜欢,但也不是因为隈研吾的内装设计。坐落玻璃美术馆内的图书馆在装修中,而我们对玻璃美术馆又兴致缺缺,只在美术馆的纪念品店逗留十几分钟就离开了。 回到街上雪更大了,时近傍晚,不是不想打道回酒店泡个热水澡,但我想起去年老朋友在富岩运河环水公园拍的照片,照片里的星巴克在大雪的美化下,美得根本不像是这个俗世的东西,我也很想见识一下,于是携同旅伴跳上电车。 电车没有直达环水公园,下车之后还需再走一段,在雪地里彳亍前进,远远瞥见灯火温暖的星巴克,它完全没有辜负“世界最美星巴克”这个美誉。 回到酒店稍事休息,晚间七点外出觅食,雪势已经大到“纷飞”这两个字都不够生动了,更贴切的词彙不会不是“纷乱”。市区街道消雪系统大量排水,导致路面水汪汪的,我们从头到脚防冻保暖装备齐全,唯独漏了一双防水防滑雪靴,只过一条马路,鞋袜都湿透了。当天晚餐是我生平吃过最马虎的一碗拉面,加上服务生的态度之敷衍之冷淡,我连心情都湿答答的不太爽快。 遇上金泽史上 第一大雪 金泽篇:在64公分雪深里 与金泽重逢 次日早晨一觉醒来,窗外依然大雪纷飞。上网查询一下,得知富山开往金泽的火车并没有受到影响,稍稍感到心安。然而直到安全抵达金泽之后,我才把担了整程车的心放下。我们在金泽头一晚的落脚处离金泽站不远,步行过去也不过是10分钟左右的一条直线,从酒店到东茶屋街也只是15分钟的脚程。我的行程计划是当天下午先带同伴去东茶屋街走走,慢慢逛到傍晚点灯,让他看看东茶屋街卸下了观光化微笑的真面目,隔天清早再回东茶屋街去吃早餐,Cafe Tamon有我去年吃过之后舌头就一直叨念不忘的松饼。 点灯之后,入夜之前,游客才把东茶屋街还给东茶屋街,每条巷弄都僻静得,仿彿只要稍微走神,就会一脚踏进半部日本怪谈。同伴有点不以为然:“这里跟高山老街有什么不一样呢?”当然不一样啊,怎么可能一样。虽然两条老街都是日式木造町家,高山老街色调偏向焦黑,感觉比较朴素,据传当时百姓使用高级杉木造屋,为了躲避官府追查,所以将之涂成黑色;东茶屋街以朱红色为主,氛围更加富雅,又以名曰“木虫笼”的细隔格窗闻名,外观雅致优美之外兼具保护隐私效果,屋内可以清楚看见街上状况,街上过客无法轻易看见屋内情形。 次日早上出门时候还不知道,清晨六点以前六小时内,金泽的降雪量达到37公分,创下当地观测史上最高纪录。也没有预料到天寒地冻如此艰涩难行,沿途都是及胫甚至及膝积雪,不过是十五分钟的脚程,我们却走了三四十分钟。加上热带国家来的我们对雪有种近乎恋物癖的情结,次次都是初次见面,次次都是一期一会,大雪落在哪里都是梦境,再常见的人事物都成为令人分心的旁骛,连马路旁的贩卖机在雪地里也显得特别寂寞。 跟加贺藩先祖 打个招呼求护佑 当天下午我们移居金泽片町另外一家住宿。酒店坐落在竖町通这条商店街上,向右走到尽头就是新竖町商店街,向左走到尽头就是繁华的香林坊。沿着香林坊的林荫大道,朝北走远一点,可以走到尾山神社。每次重游金泽,我会先到尾山神社跟加贺藩先祖打个招呼或者恳求慈悲护佑,这次得到的回应是白底红字的“屋根雪注意”,让我暗自发笑。 金泽较之巴黎似乎还小一些,除了石川县立图书馆之外,其他热门景点,例如金泽21世纪美术馆、兼六园、金泽城和铃木大拙馆,都在步行可至范围之内。那天金泽镇日落雪不歇,入夜之后雪下得更大了,街灯打亮飞散如星子的雪花,我在窗前呆望一阵,有点担心从大阪来金泽的老朋友和她弟弟,不晓得他们的火车会不会因为大雪而停驶。 兼六园的 冰天雪地滑又溜! 直到隔天,2026年1月26日,我们跟老朋友在金泽城左近的东出珈琲店吃早餐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是日报章头版标题,才知道我们在前一天遇上了金泽有史以来最大降雪。根据报导,1月25日那天,金泽的积雪量超过往年九倍,雪深64公分,当地政府呼吁当地民众尽量避免外出。孩子般雀跃的游客自然充耳不闻,这些数目对我而言只是数目而已,无法具体说明我对金泽史上第一大雪体感如何,第一对我身体而言没有意义。我的脚步不晓得64公分有多深,然而它们知道通往Cafe Tamon那条小径雪深及腰,知道兼六园的冰天雪地的滑和溜。 我的眼睛也不知道“积雪量超过往年九倍”是什么意思,然而它们知道雪吊只有在雪中才是名副其实的雪吊,也见识到兼六园园艺师手持竹竿打落树上积雪这项作业。它们记得东茶屋街上看到的这样一个场景:两个外国男子各自打着一把黑伞,一步一脚印地从街边的积雪之间穿行,面朝街尾披头雪发的卯辰山走去,令人由衷祝福他们可以这样继续并肩同行。 雪封之下浅野川 银白冷媚 爱文重艺的金泽以茶道与和菓子闻名,直到今天,依然是全日本甜点消费量第一的城市。但我的味蕾愿意记取的,不是那些汉名与造型都精致到教人惊心的甜点,例如用三盆糖(日本最高级的砂糖)和干米粉制作的“长生殿”,例如以“泉镜花”这位金泽文豪为名的樱花最中,而是白玉生麸这种竹叶包裹、卖相朴素无华的和菓子。此外就是陶芸喫茶东山的麻糬红豆汤(红豆汤上还有碎屑般的金箔)以及我最爱的炭烤艾草麻糬。 我的听觉记得的是犀川和浅野川,两条河像手臂一样环抱金泽心脏地带,前者磊落浩荡,后者委婉沉静,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前者昵称男川,后者昵称女川。分类不过为了方便人间,世界并非只有两种性别。我也喜欢入夜以后伫立桥上张望灯火闪烁其辞的浅野川,但在晴天午后沿着犀川没有目的地地散步真的非常清爽。这回雪天重游金泽,浅野川本来就低调,雪封之下感觉更加沉静,静得双耳都快聋了那种,危险的美感觉更加美丽,过桥的人无不为之震慑。 犀川的水声也仿彿被这场大雪吸收了大半,不似去年站在这条河边恍惚半晌那样浩蕩。走路前往西茶屋街途中,我和旅伴停驻面朝上游远眺犀川、犀川大桥以及远处白了眉头的医王山,忽然觉得我这一生的雪都看完了。够了。 这个我锺爱的北陆小城,就留待明年花见时节重访吧,犀川两岸皆樱花树,到时春暖了樱开了,再来犀川河岸散步或者野餐,虽然我对未来一丁点的把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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