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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能向美国提供的东西越来越多……未来取决于强化“战略自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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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届亚洲未来论坛演讲嘉宾访谈

大邱大学教授金良姬

遏制中国,美国已难以独力支撑
韩国先进制造业实力雄厚,虽“不可替代”
却因依赖美国市场与安全保障而受其牵制
需要将既有优势转化为力量的总体战略
应新设经济安保首席秘书和专门智库
研究拓宽韩国行动空间的战略
对美投资的关键是“拓宽判断标准”
除金融收益外,还须考量产业政策与安保效益
细致评估得失,留下决策记录

编者按:韩民族日报社主办的第17届亚洲未来论坛将于10月28日在大韩商工会议所国际会议厅举行,主题为“剧变时代,迈向引领型国家之路”。在国际秩序变动与人工智能(AI)转型交织的剧变中,论坛将探寻韩国促进共同体共存的道路与选择。论坛开幕前,本报将陆续刊登主要演讲嘉宾的访谈与来稿。

9月29日上午,首尔麻浦区韩民族日报经济社会研究院,大邱大学教授金良姬接受采访。她将在韩民族日报社主办的第17届亚洲未来论坛(10月28日)上,以“动荡的世界经济秩序与韩国的经济安保应对”为题发表演讲。(图片来源:韩民族日报)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于9月30日(当地时间)单方面宣布,韩国将向阿拉斯加液化天然气(LNG)开发项目投资540亿美元。韩国9月出口额突破1200亿美元,刷新月度历史最高纪录。预计到年底,韩国将继美国、中国、德国之后,成为全球第四个全年商品出口额突破1万亿美元的国家。

被卷入商业可行性尚未得到验证的项目,感到屈辱与无力的韩国;身为尖端制造业强国,充满自豪感的韩国。哪一面才是韩国的真实面貌?

经济安保专家、大邱大学经济金融通商学教授金良姬认为,这是一体两面。“不是我们有更多东西会被美国夺走,而是我们能提供给美国的东西越来越多。主语应该是韩国,而不是美国。”也就是说,美国迫切需要韩国的制造能力,因此向韩国施压;同样的原因,也为韩国打开了谈判空间。问题在于,韩国还不懂得如何运用这份力量。“身体已经长成大学生,思维却没跟上。嘴上喊着‘大韩民国不可替代’,却看不到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战略。”

金良姬教授将在第17届亚洲未来论坛上,以“动荡的世界经济秩序与韩国的经济安保应对”为题作主旨发言。她现任总统直属国民经济咨询会议经济安保分科负责人、韩美战略投资运营委员会民间委员。此次访谈于9月29日在首尔麻浦区孔德洞的韩民族日报经济社会研究院进行。

—美国将盟友组织起来,构建“阵营对阵营”的保护主义。与新冷战不同,这种模式具有选择性,战线也不断变化。“保护主义阵营化”为何出现?

“美国的实力衰退了,中国与第三国的相互依存程度又非常高,单靠美国遏制中国,处处都会出现漏洞。此外,如果只有美国与中国切断联系,韩国、日本、荷兰等友邦和盟友就会像半导体及半导体设备领域那样,从中受益,美国也不愿看到这一点。这是因为实力不足才选择的战略,而不是因为实力强大。”

—但美国反过来用关税威胁盟友。韩国还有表达自身立场的空间吗?

“一旦把当前局势定义为新冷战,中美之外的国家就会沦为被动角色,甚至被忽略。如果从保护主义阵营化的角度来看,韩国拥有衰退中的美国所缺乏的能力,就能看到扩大自身行动空间的战略余地。半导体、造船、核电、炼油、电池等产业眼看就要被中国赶上,美国却起到了替我们挡一挡的作用。因此,我们暂时还要与需要韩国的美国同行,同时思考如何在其中争取战略自主性。这是一个十分艰难的时期。”

—我们手中的筹码是什么?

“就是制造强国的实力。在美国阵营中,没有哪个国家能够替代韩国。日本擅长半导体设备,德国擅长精密机械。但在核电、造船、半导体这些领域,两国都不具备这样的实力。这些战略产业样样都比韩国强的,只有中国(不过,中国目前也还做不出HBM)。”

—如果冷静地界定韩国所处的位置,应该如何概括?

“制造强国、开放国家、夹缝中的国家、处于分裂状态的国家、非霸权国家。除了制造强国,其他定位都是弱点,而非优势。但换个角度看,情况就不同了。看似矛盾的是,韩国恰恰因为身处夹缝才得以发展。韩国距离俄罗斯和中国太近,又有朝鲜的存在,美国无法忽视韩国。对中国而言,如果韩国倒向美国,影响也远不止部署萨德(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的问题。“中东国家为什么引进韩国核电、购买韩国武器?就是因为韩国是非霸权国家,不会留下后患。开放国家、非霸权国家这两个定位,也意味着:与按实力逻辑运行的世界相比,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对我们有利得多。历经工业化、民主化、信息化,正在迈向人工智能(AI)强国、文化强国,却不可能对任何国家构成威胁——我们应该用好韩国独有的这套叙事。”

—拥有这么多筹码,为什么看起来还是处处受制于人?

“原因在于市场、技术和安全。中国在很多领域已经追上我们,不再需要我们的产品;我们能卖的高带宽存储器(HBM),因为美国的限制,不能卖给中国,我们自己也担心遭到反噬,不敢卖。所以,无论愿不愿意,除了美国,我们没有其他大市场,也没有别的国家能提供所需技术。更关键的是,我们在安全上依赖美国。”

—要把既有优势转化为力量,我们应该成为怎样的国家?

“战略节点国家。也就是在经济、技术、安全等多重全球网络中承担难以替代的‘节点’(node)作用,成为各个网络顺畅运转不可或缺的非霸权国家,并把这种地位转化为战略自主性的来源。因此,在如今受美国牵制的情况下,韩国有必要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但‘大韩民国不可替代’只强调了前半部分。如果说,拥有邻居急需的面包和黄油,就意味着‘大韩民国不可替代’,那么,能够把这些换成自己迫切需要的米饭和辛奇的国家,才是战略节点国家。”

—目前我们还缺少什么?

“我们已经积累了一定的节点优势。在半导体、造船、核电、电力、军工领域发挥节点作用,也在HBM、先进存储器、造船、炼油等领域提高了别人替代我们的成本。问题在于,如何把这些转化为战略自主性。处于节点位置,并不会自动成为战略节点国家。”

—为什么认为我们还无法把既有优势转化为力量?

“具体措施不少,却缺乏总体战略。例如,经济安保相关立法包括‘供应链三法’——《材料、零部件、设备特别法》《供应链基本法》《资源安保特别法》,以及‘技术四法’——《国家战略技术培育法》《租税特例限制法》《国家尖端战略产业法》《产业技术保护法》,再加上各产业的扶持立法。每逢外部冲击,相关立法便陆续增加,如今已累积20余项。问题在于,缺少一套统筹这些制度、排定轻重缓急并加以协调的更高层次战略。比如,半导体相关法律很多,网络安全方面却没有多少。”

—再制定一部上位法就能解决吗?

“不能。问题的根源是经济部门之间存在壁垒,如今又叠加了经济与安全领域之间的壁垒。北极航道是经济与安全高度关联的问题,产业部或外交部各自研究,能深入理解吗?军工出口应该放在增强自主防卫能力与开展安全合作的背景下看待,如果只有产业部或防卫事业厅出面,就会变成武器商人。若不能从经济方略乃至国家方略(statecraft)的角度统筹谋划并付诸行动,成为战略节点国家就遥遥无期。”

—从组织架构上,应该如何解决?

“我认为,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把经济安保秘书官设在国家安保室之下。如果在总统秘书室长之下设立经济安保首席秘书,就能兼顾政策室和安保室,成为能够参加所有会议的‘自由人’。但如果只依靠个人,韩国有多少人能够胜任?必须把这种‘自由人’的作用制度化。因此,我主张在政府内部设立经济安保智库,由各部门派人共同研究,探讨不止于应对眼前问题的经济安保战略。”

当地时间10月3日,美国俄亥俄州巴特勒—万达利亚青少年中心,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出席为共和党候选人助选的竞选集会。(图片来源:法新社 韩联社)

—把战略自主性应用于当前的对美投资问题,意味着什么?

“对美投资既反复暴露了缺乏总体战略的问题,也在检验韩国成为战略节点国家的可能性。从现在起,核心问题应该从‘承诺的钱要落实多少’,转向‘下一笔资金应投向什么项目,这个项目已经争取到哪些效益和条件’。”

—政府以商业合理性为原则,表示不会蒙受损失。对此怎么看?

“当务之急是走出只看商业合理性的狭窄视野。特别法施行令对商业合理性的定义是:项目存续期间,预计分配给韩国的总收入能够形成足以偿还全部本金和利息的现金流。既然是由我们全额出资,就应该把要‘收回’的总体效益拆分为金融收益(F)、产业政策效益(I)和经济安保效益(ES)。I指的是,韩国企业承担设备供应、EPC(设计、采购、施工)和运营等业务,并通过进入美国市场,助力实现韩国的产业政策目标;ES则是通过强化供应链、能源、技术和战略市场准入,最大限度地实现经济安保方面的国家利益。以‘商业合理性’界定的金融收益(F)只是必要条件,还必须考虑I和ES。这不是要降低商业合理性的达标标准,而是要扩大目标函数的考量范围。如果撇开F,只强调I和ES,就可能掩盖这一必要条件的薄弱之处。”

—如何控制亏损风险?

“关键在于控制沉没成本的能力。也就是当新信息动摇原先判断时,能够暂缓、缩减或停止下一笔投入,控制进一步的风险敞口。日本很擅长这一点。已经公布的六个项目预计总投资额约为1090亿美元,但首批贷款承诺额只有总额的2%左右。资金拆成小笔投入,声势却造得很大。即便如此,风险还是出现了。在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项目中,一旦发生核事故,出资的日本方面是否也要承担赔偿责任,成了争议焦点。美国只作了口头承诺,却没有写进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日本因此暂缓拨付资金。”

—韩国也面临这样的风险吗?

“当然。所以绝不能凭惯性推进。不能因为投了第一笔,就接着投第二笔,而要严格评估第一笔投入会不会成为沉没成本,确认可以继续投入后再行动。后续融资不应是最初决策的自动延续,而应该是依据新信息作出的新投资判断。”

—谁来检验这些判断?

“重要的是,谁掌握什么信息,能在哪个阶段说‘不’或‘有条件同意’。在日本财务省下属的财政投融资分科会上,外部专家实名公开提问,询问项目选择权、国际协力银行(JBIC)能否独立否决等问题,会议记录也对外公开。反观韩国,9月22日向国会报告时,以谈判保密为由,甚至不允许常任委员会专门委员和议员助理列席。这样怎么进行专业审查?签署保密承诺、限制阅览等方式,同样可以保护信息。

这是一项迫于压力开展的大规模长期投资。相关人员的任期有限,项目却要持续20年以上。对他们而言,与其在任内叫停项目,可能还不如再投一点钱、尽快离任来得有利。留下的后果由谁承担?应明确他们的免责范围,同时扩大决策记录的公开范围,确保他们离任后仍能接受检验。还要把金融收益(F)、产业政策效益(I)和经济安保效益(ES)转化为可衡量的指标。这样,当发现‘这个项目不对劲’时,才有推翻原有决策的依据。”

李奉贤 韩民族日报经济社会研究院研究委员

韩語原文: https://www.hani.co.kr/arti/economy/economy_general/128122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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