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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春鴻觀點:政治語言、媒體權力與認知框架的重構-沈伯洋的「意識流修辭」到川普的「反建制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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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笑,羅大佑你闖錯地方了 最近羅大佑在接受訪問的時候,說賴清德總統和行政院長卓榮泰狼狽為奸,真不要臉;又直接點名文化部長小野吃了「綠飯」之後折腰了;並且罵盡台灣所有音樂人包括文化人,沒有人敢出來對政府所造成的不義,公開地說幾句譴責的話。 對於曾組織大家流著淚水合唱「明天會更好」的羅大佑,看到「明天」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勃然大怒是可以想像的。羅大佑罵的,豈止是民進黨,大家都已經在「選舉廚房」,沒有人敢「喊熱」,只有羅大佑不但喊熱又罵人沒脊梁骨,他不曉得大家都在笑,羅大佑你闖錯地方了。 在生意場上罵大家沒脊樑骨 對於前來投訴、舉報、求助的選民,「選舉門」早就把他們當作「消費者」,選民根本就是上門的「顧客」。政治行銷學(Political Marketing)將選民視為「消費者」、候選人視為「品牌或產品」、選票視為「購買行為」是現代選戰的遊戲規則。商業行銷會針對不同客群設計產品,台灣選戰中也常根據年齡、職業或地域進行精準溝通例如, 「小英商號」與周邊商品(三隻小豬撲滿、潮T、帆布袋);2018年高雄市長選舉韓國瑜的Slogan「貨出去、人進來,高雄發大財」;柯文哲的「KP 沉浸式體驗」白沙屯進香都是把選民當作消費者的實例。在生意場上罵大家沒脊樑骨,不引人側目才怪。 選舉是民主國家「公辦民營」的最大生意 選舉是民主國家「公辦民營」的最大「生意」。政客根本不怕羅大佑,做生意誰管誰要不要臉,賺錢給股東(政黨黨員)有紅利分才是王道。政客為什麼不怕被反對陣營反撲,很簡單,反對陣營本來就不會投票給他,他只要掐指算一算同溫層的票夠他當選,那些罵他的人都可以把它當成空氣。 偉人也有可能偶爾輸掉一些生意 川普是一個空前絕後的政客。他徹頭徹尾地就是把國家把選舉當生意做的先知。對於跟他意見相左的人,就直接開罵;記者問他的問題只要是認為對自己不利的,他會不假辭色地直接面對記者飆罵,並且對記者所屬的新聞媒體直接羞辱。 美國人看自己的總統每天這樣爆粗話,丟人現眼,不會覺得這樣的領導人很「丟臉」嗎?確實有很多人覺得美國有這樣的總統真是丟臉,但是也有旗鼓相當的其他美國人就喜歡川普這個調調。他越爆粗口,支持他的選民會越認為總統說出了他的心聲,並且更認為川普是一個舉世無雙的偉人,他要在鈔票上印上自己的臉。正與他的豐功偉業相得益彰。他在最近的期中選舉失敗,只能證明一個偉人也有可能偶爾輸掉一些生意。 情緒共鳴與認知地圖的爭奪才是王道 在資訊高度碎片化、演算法主導注意力經濟的當代民主社會,傳統政治學中「理性選民依據政策事實做出投票決定」的預設正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戰。本文結合修辭批評、認知語言學家喬治·萊考夫(George Lakoff ,1941-)的「政治框架(Framing)」理論,以及現代政治傳播學的「守門人崩解(Collapse of Gatekeepers)」視角,對台灣立法委員沈伯洋與美國前總統川普(Donald Trump)這兩位背景、意識形態與政治風格截然不同的公眾人物進行跨文化比較。 儘管沈伯洋代表的是「知識轉譯型」政治人物,而川普代表的是商業大亨出身、訴諸草根憤怒的「民粹對抗型」領袖,但兩者在現代政治傳播的底層邏輯上卻呈現出驚人的同構性——即「傳播效果優先於事實檢驗」與「認知框架優先於政策細節」。 沈伯洋透過跨領域概念的「名詞縫合」與「意識流散文式」演說,將具體的國安與市政議題升維至宏大敘事;川普則透過直白短句、情緒動員,甚至將《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等百年主流大報擋在白宮門外的制度性對抗,直接否定傳統媒體的監督合法性。透過剖析兩者的語言策略、受眾心理機制及與媒體的互動模式,與大家分享當代政治溝通如何從「說服與辯論」演變為「情緒共鳴與認知地圖的爭奪」。 後真相時代的政治語言轉向 長期以來,現代民主政治的運作建立在一項核心假設之上:政治人物提出具體的公共政策與事實論據,新聞媒體作為「第四權」與「守門人(Gatekeeper)」進行客觀查核與監督,而具備理性判斷能力的公民則在充分知情的前提下做出政治選擇。在這個古典模型中,政治語言的核心功能是「資訊傳遞」與「邏輯說服」,政治人物在面對媒體質詢或選民提問時,即便有所保留,仍須維持基本的邏輯一致性與對專業媒體的制度性尊重。 然而,進入二十一世紀的第三個十年,隨著社群媒體演算法、短影音平台以及高度極化的資訊環境成為主流,政治傳播的生態發生了結構性的質變。在台灣的政壇與輿論場中,我們觀察到一種新興的學者型政治人物論述風格;而在大洋彼岸的美國政壇,川普則以一種近乎顛覆百年政治倫理的姿態,改寫了國家元首與主流新聞媒體之間的權力關係。 問A不答A而「問A答A爸」 筆者日前在《風傳媒》發表評論〈沈伯洋與葉教授之─「意識流散文式」的名嘴風格〉,將犯罪學與資訊戰的專家立法委員沈伯洋,與1990年代以電視節目《心海羅盤》走紅的通俗心靈講師「葉教授」(葉耀星)進行跨時代類比。該文在社群媒體與新聞留言區引發了兩極化的強烈討論,不僅折射出台灣社會對於「知識分子從政」的期待與焦慮,更點出了當代政治演講中一個普遍存在的現象:當政治人物面對尖銳提問時,往往不採取「問A答A」的實證回應,而是採取「問A答A爸」(將問題拉高至上層哲學或宏大危機敘事)的修辭策略。 監看跨文化的時代共性? 傳統政治學的「中間選民定理(Median Voter Theorem)」認為,政治人物為了爭取多數選票,必須採取溫和、模糊的語言以討好中間選民,並對《紐約時報》、美聯社(AP)等具有公信力的主流媒體保持敬意。但川普不僅在記者會上公開指責意見相左的記者,將主流媒體定性為「假新聞(Fake News)」,更在制度層面打破白宮記者協會(WHCA)的百年慣例,直接將《紐約時報》等大報擋在白宮門外。 這兩個看似南轅北轍的政治現象——一個是台灣學院派政治人物的「高度抽象化與跨領域名詞縫合」,另一個是美國民粹領袖的「極度直白化與制度性媒體排斥」——究竟各唱甚麼戲?兩者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跨文化的時代共性? 人類並非透過純粹的數據與邏輯思考政治 修辭批評與語用學視角(Rhetorical Criticism & Pragmatics):首先從筆者等文化評論者對於演說結構的觀察,區分「大眾轉譯(Public Translation)」與「空洞修辭(Empty Rhetoric)」的界線,檢視政治人物在面對公共議題時,如何運用「策略性模糊(Strategic Ambiguity)」與概念跳躍來達成公關目的。 認知語言學與框架理論(Cognitive Linguistics & Framing Theory):其次,我們援引喬治·萊考夫在《別想一隻大象!》(Don't Think of an Elephant!)與《道德政治》(Moral Politics)中所提出的理論。萊考夫指出,人類並非透過純粹的數據與邏輯思考政治,而是透過大腦中的「心智框架」與「概念隱喻(如『國家即家庭』的嚴父與慈親模型)」來過濾事實。當事實與框架衝突時,框架往往勝出。 媒體生態與守門人理論(Media Ecology & Gatekeeping Theory):接著探討社群媒體時代的「注意力經濟(Attention Economy)」與直接傳播機制,如何削弱傳統主流媒體作為資訊中介者的權力,並促成政治人物繞過編輯台、直接動員基本盤的傳播模式。 認知框架、大眾轉譯與現代政治語言的演化 在深入比較沈伯洋與川普的傳播風格之前,我們必須先釐清現代政治語言運作的底層心理學與傳播學機制。為何在事實查核工具如此發達的今天,政治人物反而越來越傾向於使用情緒動員、宏大敘事或直白對抗,而非嚴謹的政策數據? 傳統啟蒙運動以來的政治哲學假設,選民是「理性的經濟人」,只要政治人物或媒體提供足夠的客觀事實,選民就會修正偏見並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決定。然而,喬治·萊考夫指出,人類的思維在很大程度上是無意識且隱喻性的。我們的大腦透過「框架(Frames)」——即一組與特定詞彙相連結的常識、故事與價值觀網絡——來理解外在世界。每一個政治詞彙的提出,都在啟動大腦中特定的神經迴路。萊考夫提出了一項著名的傳播定律:「框架先於事實」。當客觀事實無法契合受眾大腦中既有的框架時,事實會被大腦自動忽略、排斥甚至曲解,而原有的框架卻依然穩固。 發明並佔領定義問題的詞彙來相罵 此外,萊考夫在《別想一隻大象!》中揭示了政治攻防中「否定即強化」的認知陷阱。當政治人物被對手貼上負面標籤,並試圖在記者會上公開反駁「我不是……」、「我們的政策絕非……」時,受眾的大腦必須先在腦海中喚起該負面概念的圖像,才能處理「否定」的指令。結果是,反駁者的語言反而幫助對手強化了該框架在公眾記憶中的印象。因此,現代政治傳播的最高準則不再是「用事實反駁對手」,而是「發明並佔領定義問題的詞彙」,透過建立自己的正面框架來重新設定整場辯論的遊戲規則。 嚴父模型和慈親模型交叉運用 在更深層的道德心理學層面,萊考夫進一步提出「國家即家庭(Nation as Family)」的概念隱喻,將現代民主國家的政治光譜歸納為兩種核心家庭模型的競爭: 1. 嚴父模型(Strict Father Model):預設世界充滿危險與惡意競爭,資源稀缺且善惡分明。因此,國家如同嚴厲的父親,必須建立明確的紀律、強大的國防安全與賞罰分明的市場機制,讓人民學會獨立承擔責任,反對過度保護與無條件的福利補助。最近台灣在討論引進新加坡的鞭刑,就是這個嚴父模型。 2. 慈親模型(Nurturant Parent Model):預設世界本質上是良善且可透過合作改善的。國家如同關愛子女的雙親,核心道德在於同理心、社會責任與保護弱勢,主張透過公共教育、社會安全網與制度平權,確保每個公民都能獲得公平的發展機會。台灣很早就引進與蒙特梭利教育(Montessori)與正向教養(Positive Discipline): 不使用體罰或羞辱(如罰站、公開比較成績)來控制行為,而是透過「溫和而堅定」的溝通,引導孩子理解行為的自然後果、辨識自己的情緒,並學會尊重他人與環境。這就是慈親模型。 現代政治人物的演說之所以充滿感情色彩與道德召喚,正是因為他們必須透過特定的修辭與故事,精準喚醒選民大腦中對應的家庭模型。 沈伯洋與支持者互動 民進黨台北市長候選人沈伯洋(前右2)16日在台北市一家連鎖披薩店體驗做披薩,離去時與支持者擊掌互動。(中央社) 「大眾轉譯」是評估政治溝通品質的關鍵 當政治人物試圖將複雜的專業知識(如國安情報、總體經濟、法律條文)傳達給一般大眾時,必然面臨語言轉換的過程。在傳播學界,如何區分具有建設性的「大眾轉譯(Public Translation)」與具有操弄性的「空洞修辭(Empty Rhetoric)」,是評估政治溝通品質的關鍵。 後真相時代政治溝通的底層邏輯 儘管兩人在不同維度上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外在樣貌,但從傳播效果的達成機制來看,沈伯洋與川普其實是同一枚時代硬幣的兩面。兩者的成功與爭議,共同描繪了當代政治溝通的幾項底層邏輯: 1. 「傳播效果與情緒共鳴」全面壓倒「事實細節與邏輯收斂」:在傳統政治辯論中,政治人物的表現取決於其論點是否具備嚴謹的「前因—機制—後果」鏈條,以及政策方案是否具備可操作性。然而,無論是沈伯洋在面對市政或具體法案質疑時採取的「意識流散文式」宏大敘事,還是川普在記者會上以情緒性口號替代政策細節,兩者都在實踐同一項原則:「現場的傳播張力與氛圍營造,遠比事後的邏輯檢驗更重要」。 當沈伯洋將不同知識系統的名詞縫合在一起時,支持者在當下獲得了一種「問題背後的深層結構被揭開了」的知性共鳴;當川普在台上痛罵《紐約時報》時,支持者在當下獲得了一種「建制派假面具被撕破了」的快感。在這兩種情境下,聽眾大腦中留下的都是強烈的情緒印記與價值認同,至於演說內容是否提供了可被檢驗的具體執行步驟,則退居次要地位。 2. 全面棄守「中間選民」,轉向「同溫層高強度動員」 過去政治人物之所以說話謹慎、力求面面俱到,是因為害怕得罪中間選民與主流媒體。然而,沈伯洋與川普都證明了在高度極化的社群媒體時代,「精準凝聚特定受眾的危機感」遠比「討好所有人」更具政治能量。 沈伯洋的國安與認知作戰論述,在質疑者眼中或許顯得草木皆兵或概念跳躍,但對於高度關注台灣主權安全與資訊滲透的選民而言,這套論述精準回應了他們內心最深層的焦慮,從而產生極高的黏著度與動員力。同樣地,川普對主流媒體的粗暴態度雖然疏遠了傳統知識分子與溫和派,卻在鐵桿支持者心中鑄造了無可取代的忠誠度。兩者皆是在演算法分眾化的時代,透過強化「我們 vs. 他們(敵對勢力/腐敗建制)」的邊界來極大化政治資本。 3. 搶佔「框架定義權」,令事實查核失去效力 一旦政治人物成功植入一個核心概念框架,該框架就會成為受眾大腦中的自動濾鏡。沈伯洋透過長年推廣「認知作戰」、「第五縱隊」與「資訊滲透」等概念框架,使許多原本屬於一般公共政策或言論爭議的事件,自動被納入「國安防衛」的濾鏡下進行解讀;一旦進入這個框架,任何針對執行細節的質疑,都很容易被支持者視為「缺乏危機意識」甚至「受到認知作戰影響」。 川普則透過植入「假新聞」與「深層政府(Deep State)」的框架,為自己建立了一道無堅不摧的認知護城河。當《紐約時報》刊出對他不利的調查報導時,支持者無需逐字檢驗報導中的證據是否屬實,只要套用「假新聞」的框架,便能一鍵否定整篇報導的真實性。沈伯洋用「學術理論框架」重塑事件意義,川普用「民粹對抗框架」否定媒體公信力,兩者殊途同歸,皆讓傳統的「就事論事」與「事實查核」在政治攻防中失去了原有的威力。 4. 社群媒體直達受眾,削弱傳統新聞專業的制衡力量 在電視與報紙主導的時代,記者與編輯台擁有決定「誰能說話、說什麼話」的生殺大權,政治人物若在記者會上答非所問或得罪大報,隔天便會遭到頭版批判而政治生命受損。然而,在當代媒體生態中,無論是台灣政壇普遍依賴的臉書、Threads、YouTube 直播,還是川普賴以起家的社群平台與保守派 Podcast,都賦予了政治人物「繞過傳統媒體守門人、直接與選民對話」的能力。 如果沈伯洋的亂流言論得到選民的青睞 正因為不再完全依賴傳統主流媒體的背書,沈伯洋得以在自己的同溫層平台與支持者社群中,從容地展開長篇大論、跨領域的「意識流」演說,而無需擔心傳統報紙評論員對其邏輯結構的挑剔;川普更是在擁有數千萬社群追蹤者的底氣下,敢於直接將《紐約時報》擋在白宮門外,徹底改寫行政權與新聞第四權之間的權力天平。 如果沈伯洋的亂流言論得到選民的青睞,「廖化」不但作先鋒,終於登基為王;他的底氣當然不可能像川普,說什麼改寫政權與媒體的權力天平。不過,可以令人聯想的倒有一人,李登輝的大掌櫃劉泰英,他可能會三不五時地給那些聽不懂他說話的記者「開課」,教他們「黑熊學」;「意識流散文寫作」;「認知作戰實習」;「如何向美國申請活動經費?」等等。 *作者為文化觀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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