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01年8月6日读到《85后:“抱着”长大还要“抱着”生存》一文, 颇有些不敢苟同。
首先,发生在大陆的富士康员工跳楼事件,尽管这些跳楼的员工是85后出身,但是,85后出身的大陆青年人并不一定是独生子女。据大陆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研究员孙云晓的调查,80年代中国的独生子女占出生总人口的30%。这个30%的独生子女基本上是国家公务员或者文教卫生等事业单位的子女,在中国大陆,这一阶层的后代多为独生子女,有良好的教育机会和经济条件。也基本上不会成为被人称之为世界血汗工厂的,类似富士康的外资企业打工人群。中国大陆实行独生子女的人口政策是一个事实,但是在执行的过程中,城市和乡村不一样,国家公务员和个体经营者,尤其是在流动人群的执行情况也不一样,要视具体的地域阶层而言,如果将这一基本事实,属于70%的,大多数的大陆85后是多子女的情况而不顾,来谈是独生子女造成的心理因素所至,未免牵强附会。这是其一。
其二,85后“抱”进职场一说,指的是85后找工作仍然要父母操心,是否应当看到事物的另一面。在同龄人中只占30%的独生子女家庭的孩子,在激烈的职场竞争面前。父母完全不操心几乎是不可能。占70%的来自农村的多子女家庭的孩子,有兄弟姐妹互相帮衬,有兄弟情义,姊妹情谊。独生子女并非天才,同样,他们需要类似兄弟姊妹似的社会网络支持,尤其是独生子女家庭的核心小家庭中,只有父母和一个孩子,父母除了是孩子的父母,往往要充当孩子的兄弟姐妹朋友角色。这不能怪孩子有事找父母,也不能责怪父母帮孩子。
我在大陆某高校任教,近几届大学生都是85后,往往一个班40多人中,只有10来个人是独生子女,是少数派。与孙云晓调查的独生子女占30%的数字基本吻合。中国当今社会结构尽管发生很大的变化,但是家国同构仍然是一个基本事实。孩子很难在家庭之外的社会团体中得到社会网络支持。我们往往看到这样的情境,父母的朋友来家中吃饭,孩子也视同自己的朋友一同就座,甚至父母爱听的音乐,也成为孩子的最爱。这样的亲密关系,使得当今的独生子女的父母当然成了孩子最知心的长辈加“朋友”。这是很正常的。
殊不知,今天的85后,和父母的感情非同一般。我见到几个中国独生子,在父母生病后,都是千里万里赶回家中照料,也是为了“抱”父母么?在2010年的美国时代周刊第176期上的封面文章,分析了当下夫妻双方只想要一个孩子的问题。文章认为,经济环境的确是影响夫妻是否要更多子女的重要因素。此外,认为独生子女人格缺失,作者以自身例子证明,凡此种种观念都不值一驳。
德州大学奥斯丁分校的教育心理学和社会学教授Toni Falbo在1970年代开始对中美两国的独生子女进行大量调查,从成千上万的样本总结出规律。Toni Falbo与助手25年前还对从1925年以来的115份研究独生子女的论文进行了荟萃分析(meta-analysis)分析,由此对独生子女在调节、特性、社交习性、成就和智力上的发展结果进行评价。这些论文通常表明,从研究考察上看,独生子女与其他儿童并无区别,除了他们和头胎子女,以及仅有一个兄弟姐妹者在智力考察和成就上的得分更高。
人们假设独生子女被宠坏的部份理由是,无论父母给予子女何种物品,他们都是一人独享得到的全部。研究家庭规模与子女素质专家Judith Blake在其大作《家庭规模大小与成就(Family Size and Achievement)》中认为,独生子女为何能在社会经济范围取得更大成就的原因能够简单地陈述为,他们不存在资源会在兄弟姐妹中稀释的环境(dilution of resources)。无论父母的收入和职业为何,他们都会在唯一的子女身上注入更多时间、能量和对他们未来投资。
然而,还需要了解的问题是否存在独生子女会过度放纵自己的惯性思维。作者Sandler就此询问过德州大学奥斯丁分校的心理学家Carl Pickhardt。他认为独生子女言行不会受到更多约束,他们会受到更多保护。但这并不意味以上的惯性思维正确。独生子女会得到更多关注,得到充分发展自己的抚养。但这不等于自私。总之,父母介入到这种程度是好事。这种关注会成为自尊和成就的动能。同时,任何事情总有两面性,它们会形成儿童的个性。
在谈论养育更多子女时,为人父母者总应问自己两个问题。首先是这样做是否会让子女更幸福,其次是这样做是否能让父母更愉快。据2007年进行的一项调查结果发现,每3个被访者中有1人相信,婚姻主要目的是给成年人带来彼此都能感到的幸福和满足感,而非传种接代。需要在孩子们能够给父母带来的快乐和父母为照顾子女付出的牺牲之间取得平衡。
文章作者Sandler认为,家庭和现有子女的幸福取决于父母对已有子女的热爱。若人们最终决定不再要更多子女,父母们就应尽责地把他(她)培养成人。
我也是一位80后的中国独生子女的家长,根据我的个人经验,真正能够和孩子成为平等对话的忘年交朋友,是兼顾工作并养独生子女的家长也能获得幸福感的有效途径。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孩子成人了参加工作了,还找父母帮忙就是“抱”进职场。假如父母也是孩子的平等的知心朋友,是否会见到朋友有难处的时候,都袖手旁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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