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在接见之后,还幸灾乐祸地对手下的人说:总理可能要紧张,紧张一点也好。
周恩来在看到王力的这篇讲话后,感到问题严重,因为不仅会对眼下的乱局火上浇油,而且还是一个危险的政治信号,矛头明显是冲着他来的,看来一场政治上的较量已经不可避免。不过,他还是试图先礼而后兵,尽量化解来自中央文革方面的寻□,避免与其正面冲突。为此,周打电话给中央文革查问此事,并将一份印有王力讲话的传单,批给康生、王力,提议三人在一起“谈一谈”。
然而,周恩来的这一举动却被中央文革一干人视为软弱可欺,根本不予理睬。本来,王力在讲话之后,知道自己闯了祸,曾向江青、陈伯达作了汇报。但江、陈却为王力撑腰,夸他讲得好。康生也表态支持王力,认为他的讲话“同主席的精神是一致的”。这样一来,王力有恃无恐,根本不把周的提议放在眼里,任其“八?七讲话”大量散发,传播全国。王本人也因此而获得了“王八七”的雅号。
在这种情况下,周恩来只好被迫应战了。经过多年政治斗争的磨练,他深谙政治上的攻守之道,因此并不急于反击,而是采取后发制人的办法,在固守自己防线的同时,不动声色地等待出手的时机。为此,周以身作盾,倾全力保护陈毅。迫于形势,他不得不同意外事口召开已经拖延多时的批陈会议,但与外交部的造反派“约法三章”,坚持不能把“打倒陈毅”的口号强加给中央,要几派联合起来开,不许搞侮辱人格的变相武斗,并一定要亲自出席批判会,到场坐镇保驾。
比如,在外交部召开小范围的批判会时,已经来到会场门口的周恩来得知会场内挂有一条“打倒三反分子陈毅”的大标语时,当即拒绝入场,抱臂站在炎夏的烈日之下,坚持要求撤除这条标语,整整僵持了一个小时,直到造反派撤掉后才入场。几天后,在人民大会堂召开万人批陈大会的过程中,造反派又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从二楼吊下一条“打倒陈毅”的大标语。周氏见状,随即带领陈毅退场,以示抗议。
八月二十七日凌晨,周恩来在已经十八个小时连轴转而不得喘息的情况下,又强打精神接见外事口的造反派,谈批陈问题。造反派不听劝阻,执意坚持要按照他们所开的条件批斗陈毅,否则就要拦截陈毅的汽车,组织群众冲击会场。对此,周实在忍无可忍,愤然表示:“你们谁要拦截陈毅同志的汽车,我马上挺身而出!你们谁要冲击会场,我就站在人民大会堂门口,让你们从我身上踏过去!”这天,由于连日劳累和过于激愤,周恩来的心脏病发作,终于病倒下来。
就在周恩来为保护陈毅和他本人苦战之际,事态的发展果然不出其所料。王力的“八七讲话”使得原本已经开始失控的外交乱局益发不可收拾。自“一月夺权”以来,外交领域受到严重的冲击,国家的正常外交活动几近瘫痪,自陈毅以下的外交部各级领导,包括副部长、司长、大使难逃被批斗的厄运,而且中国本来已经相当左的的外交政策也受到批判,被指责为“三和一少”。
这样一来,中国的外交政策变得更左,把国内搞的一套搬到国外去,宣传文革,散发毛语录,鼓动当地人起来革命,带有强烈的“输出革命”的色彩,四面出击,到处树敌,造成中国对外关系的全面紧张,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就同缅甸、印度、印尼等十几个亚、非、欧国家发生了外交纠纷,有的甚至被迫中断两国的外交关系。
在这种背景下,王力的“八七讲话”成为一道动员令,促使狂热的造反派采取更加过激的行动。八月十六日,外交部造反派冲砸了外交部政治部,封闭了部党委,夺取了外交大权。他们把主管业务的副部长姬鹏飞、乔冠华等人关入地下室,而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业务监督小组”的名义行使部长职权,签发来往电报,强令各驻外使馆统一按照“打倒刘、邓、陈”的口径贯彻执行。此后,整个外交工作失去了控制,完全被极左狂潮所左右。几天之后,便发生了“火烧英国代办处”这样严重违反国际关系准则的外交事件。
事件发生后,周恩来知道这下闯出大乱子,在外交上输了理,苦心经营多年的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毁于一旦。而且外交不同于内政,对方势必报复,与英国的激烈对抗在所难免,而且弄不好还会引发国际上的连锁反应,形成与整个西方世界的对抗,后果难以逆料。鉴于事态严重,他立即出面制止,指派北京卫戍区部队前去维持秩序,保护被揪斗的英方代办处人员,进行善后补救工作。周知道自己在造反派心目中的权威不够,于是设法拉住江青、陈伯达、康生,紧急起草了一份由他和上述三人共同签名的广播讲话稿,在现场反复播出,劝阻疏导狂热的人群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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