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族公社时期,黄河水患,鲧九年而不得治,至大禹改堵为疏,又过经年,方留下治水佳话。后世总结古人智慧,得出“宜疏不宜堵”的朴素方法论。时至今日,当首都北京以“首堵”再次闻名于世,当大陆各地的城市交通几近病入膏肓,如何将朴素的方法论与现代的城市发展智慧相结合,成为执政者必须要明晰的事情。
今年上海世博主题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不过美好的事物也通常逃不开有利有弊的两面性,交通拥堵问题就是城市发展中一项难以治愈的血液病,病情严重的城市以北京为代表。事实上,我们可以看到,对治理城市拥堵这个大难题,北京似乎拿出了足够的决心。
比如年初时北京市交通委发布缓解交通拥堵方案,拟通过公共交通、路网建设等56项具体措施治堵,比如奥运过后继续实行限号出行,强制减少车辆上路,比如大幅上调停车费,试图用价格杠杆控制车流量。但是,当北京汽车保有量持续快速增长时,上述曾经有效的措施,立刻就难以为继,或者是被怨声载道,或者是干脆失效。特别是近期北京提出再次提高停车费,甚至可能提高购车门槛的措施,更是让人看不到远景。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关于“城”字的解释,道出的是“城市”的内核要义,即“城,所以盛民也。”也就是说,城市是担负着“盛民”的功能的。当前中国的城市正处于上升的过程,汽车保有量还远没有到顶峰,如果此时只是试图通过“围堵”的方式来治理拥堵,那么只能如同鲧治水一样,以失败告终。
近年来,北京提出了“世界城市”的目标,以中国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北京的首都地位,提出“世界城市”的口号可以说正当其时。但是“世界城市”的建设还没有来得及给人们带来荣耀,就被拥堵问题点了穴,眼见着各处血液流通不畅,政府恨不得十八般武器轮流上场。
实际上,北京的诸多治堵措施并非绝对无效,但对于政府来说,如何站在更高的城市建设的层次上看交通拥堵问题,如何实现世界城市的美好愿景,还没有清晰的发展路径。。官方统计北京常驻人口大约有两千万人,而实际人口数量绝不仅仅于此,据民间机构估计,有可能超出30%到50%,但是北京的十二五规划仍沿用了十一五规划的老路子,没有从人口数量上调整城市的承载力,正确评估城市的规模,俗语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恰当远见规划的缺失,必然会从当前开始吃苦头。
那么,何谓富有远见的治堵方略?解析拥堵问题,可以从城市规划、道路建设、公交体系三个方面来看。目前包括北京在内的大部分城市,在建设发展中都延续了旧的城市格局,各种功能分区集中在原有的核心城区,虽然一些大的城市提出了“星城”的概念,但所谓的“星城”除了将大量人口聚集居住,拉高当地房价,并没有赋予人们更高的生活品质。当人们需要工作、看电影,需要购物,需要聚会娱乐的时候,只有奔向城市的核心区,如此协调一致的生活行为,无疑造成了道路拥堵的“刚性需求”。
有人说,只要限制外来人口数量,降低北京人口压力,拥堵问题就可解决。这让人不禁嗤笑一声,一个城市如果成为封闭保守的城市,那么这个城市的生命力也可以宣告衰竭了。“世界城市”必然是个开放的城市,是兼收并蓄的城市,人口压力需要的也是“疏”而非“堵”。 从道路建设来看,中国目前大城市的人均道路面积尚不及发达国家的1/3,所以道路设计的缺陷也不容忽视。从谷歌地图看北京,大的道路设计十分清晰方正,但是放大比例后再看,“毛细”道路混乱而且稀缺,这就造成了车辆一旦发生拥堵,就别无他路,下一个路口可能在两千米以外。从北京转到美国的曼哈顿,整齐的街道规划着实让人眼前一亮,路网密度??毛细道路的整齐完善,使得城市交通的灵活性大大增加,即便发生拥堵,也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疏散。
中国的公共交通也是短板,仍然从公交系统最发达的北京来看,直至2006年,北京的地铁还只有两条线路,直到近年才开始大修地铁(等想起来修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缺乏远见),而纽约的地下铁已经达到三十多条,其运载能力使得北京难以望其项背。北京的公交交通体系的完善和运营能力提升方面倒是可圈可点,可以看出当局在公交方面花了很大力气,但人满为患的事实证明,公共交通工具仍不能解决市民的出行问题。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北京四年前实行的以低至4毛的廉价公共交通工具来治堵的计划已经宣告失败。
当然,城市规划中缺口最大的还当属停车场。市区屈指可数的停车场时时车满为患,特别是购物中心附近更是重灾区,而如果郊区的民众想开车到地铁,然后乘公共交通工具,那也非常抱歉,任何一个地铁口都没有设计大型停车场,要么就从郊区开始乘公共交通工具,要么就只能开私家车直接为市区拥堵做贡献。
城市提供的功能决定了人们的生活方式,要想改变拥堵,改变人们的活动轨迹,必须从城市功能入手。香港等城市的治堵方法依靠提高费用,但北京毕竟不同于香港,倘若北京也依赖此种方法,那么北京的发展也只能成为另一个香港,而不会成为下一个大纽约。北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立足于世界级城市的规划。提高收费这种“短、平、快”的缓兵之计,可以为下一步的城市建设争取时间,但倘若执政者仍然没有拿出系统远景的解决方案,那么可以预见到,北京式堵车只会以更快的速度在大陆各个城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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