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内地的物质社会发展到了一定阶段,关于自身传统文化传承争论走向了台前,聚焦点就在于“国学”二字。
最近几年,大陆众多重点大学已先后开设了国学院。国学院、国学班的接踵开设,读经诵典的日益流行,着古式服装作秀的吸引眼球……凡此种种,似乎见证并推动着“国学热”的升温。但究竟何谓国学,如何看待中国国学热的兴起,笔者却颇有异议。
什么是国学?众者云云。但可肯定的是,不是代言着国家之学或者治国之学。而所谓国学大师们,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什么是国学,当然也给不出一个明确的定义。例如国学大师钱穆在其所著《国学概论》的“弁言”中说,“‘国学’一名,前既无承,将来亦恐不立。”也就是说,国学这玩意,以前是没有的,将来也恐怕也不能生存。而“何者应列国学,何者则否,实难判别。”“不得已姑采梁氏清代学术概论大意,分期叙述。”也就是说,不得己只好采用梁启超的说法,以中国历代学说思想为脉络,加以阐发。那么钱氏所谓国学,似乎是中国文化思想发展史。而另一位国学大师章太炎,则认为四库全书的经史子集为国学之大成。但为钱氏所不取。由此看来,所谓国学,在这些国学大师眼里也是各有所见,这就难免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了也。
其实中国历史上,没有国学这一说。历史上的孔子、董仲舒、朱熹、纪晓岚等大学者,也都没有被称为国学家,因为那时根本就没有国学这一说。国学的出现跟中国特定的历史环境相关。
所谓国学,是从上个世纪初才出现的。20世纪初叶,随着满清政权走向灭亡,中国延续了二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也走到了尽头。在这二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中,儒家学说主导了历朝历代;而科举制度,又把知识分子牢牢地束缚在做八股文的轨道上,脱离不了四书五经。
从鸦片战争到代表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灭亡,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使中国的四书五经不堪一击,西方的新潮理论让中国士大夫们的满腹经纶无从招架,从而迫使一部分知识分子睁开眼睛去看世界,去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于是就产生了所谓西学,又叫新学。特别是五四时期的新文化运动,一部分激进的知识分子把中国的落后挨打归罪于二千年来的封建制度,归罪于以孔子和四书五经,归罪于三从四德,父子君臣为代表的儒家文化和封建礼教。他们提出打倒孔家店的口号,提倡白话文,主张废除科举,废除跪拜等封建礼节,主张男女平等,婚姻自由,主张文字改革,主张废除私塾,开办新式学堂,等等。这样一来,封建主义的旧文化也就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了。
当然,任何事物都会有对立面,新文化运动也是如此。另外有一批文人认为,新文化运动否定了中华文化的根基,否定了中国固有的伦理纲常,未免太过激了,于是就用所谓“国学”以区别西学或新学而与之相对抗。所以所谓国学并非是一门独立的或是新产生学科,而只是在这样一个特定的历史环境下将中国二千多年存在的文化体系以一个新的名称“传承”起来。笔者相信,在那个年代,国学大师门肯定也经历了一个对旧有文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过程,只是这样的“取精去糟”是相对于西学而言。因此,国学是带有特定的历史印记,而当今被奉为国学大师的也都指钱穆、章太炎、南怀瑾等在新文化运动中产生的这些人物。
进入21世纪的这几年,大陆的“国学”再次开始风起云涌,读经”运动也一浪高过一浪。
于丹、钱文忠们在电视台、平媒中眉飞色舞地大讲特讲《论语》、《三字经》。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复旦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影响力甚巨的高校悬起了“国学班”,甚至“国学院”的招牌。大陆的小学生,甚至幼儿园的孩子们大都摇头晃脑地背诵《三字经》、《弟子规》……凡此种种,似乎都说明,中国已经置身于一场声势浩大的“国学热”中了。然而,在这次“国学热”背后,明眼人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它背后浓浓的铜臭味。事实上,有不少人是把它做为一种“国学产业”来经营的:于丹、钱文忠们在中央电视台大红大紫,所出的书也一时令洛阳纸贵;某知名大学开的“乾元国学教室”中国哲学专修班,学制两年,区区288个课时,却要收费60,000元,另还有6,000元的资料费,其它大学也动辄数万元;至于各个私塾,学费每年两三万元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对于“国学产业”的消费方来说,则基本上是一种非理性的跟风行为。在某种意义上,“国学热”与社会上流行的时髦东西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国学热”了,说出来几句“子乎者也”似乎就显得特别有文化、有品味。对于把还处于懵懂状态的孩子送进私塾的家长们来说,似乎还有几分具有中国特色的“教育崇拜”心理在其中。所谓“教育崇拜”,是指中国家长对孩子教育那种超出理性的狂热重视,在孩子的教育投入时不计成本,不讲规律,“一切为了孩子的教育”。貌似高雅的“国学热”,只不过是在“外语热”、“奥数热”、“钢琴热”等
等后面,为家长的“教育崇拜”增添了一个表现形式而已。
然而,如果我们仅仅把目光停留在这热闹的前台,而看不到后台那双阴鸷的眼睛,那么,我们对这场“国学热”的把握恐怕就难以摆脱“一叶障目,不见森林”的嫌疑。这样的“国学热”, 更多体现的是群体非理性。而精神文明的建设,国民性格的改造、文化软实力的增强,需要的是不温不火、持之以恒的慢功夫。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幻想通过一个早晨的感冒发烧,坐着老祖先做的狗头车,就想走完重建民族文化的漫漫征程,这种想法不是太天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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