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的最大风险是什么?华大学教授孙立平的一篇文章《中国社会正在加速走向溃败》也许能代表一部分人所认同的答案。在这篇文章中,孙教授认为尽管目前中国社会矛盾较多,甚至有激化的迹象,但发生大规模社会动荡的可能性并不大,中国的社会的最大风险是内生性溃败。换言之,也就是说,中国的溃败并非来自外界力量,而完全是自身弊端积累的结果。就像癌细胞扩散,虽然不见外力导致的肢残流血,但肌体的免疫力却在不断丧失,最终滑入无可救药的深渊。
从网络的反应看,孙教授的文章在社会层面似乎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在尤其是该文对中国社会诸种现象的反思与评议,如权贵资本对中国社会的危害、公权失控的风向、社会向心力的丧失、对改革的检讨与反思等更是引起了读者呼应。在国内某网站的跟评体系中,支持与反对该文观点的比例甚至达到了100:1的天文数字。
然而在政府层面,孙教授的的文章似乎并未引起多大反响。中国官方拥有的《人民日报》下属的人民网虽然转载了该文,但旋即就被“和谐”。学者的担忧和政府所关注的焦点好像两条道上跑的车,在到底是该严肃对待社会溃败还是该继续维稳上难以达成共识:学者认为政府维稳思维有误,应该反思,而政府对此不仅嗤之以鼻,反而在社会维稳上有更加强化之势。
就在文章发布后不久,中共政治局的常委们居然罕见地全员出席了在中共中央党校举办的省部级领导干部社会管理及创新专题研讨班。在这个敏感时候举办的研讨班开班仪式上,虽然中国最高领导人提出要提高社会管理科学化水平,要求提高社会和谐因素,但明眼人都知道,所谓“和谐”不过是开班仪式的标题,这里的关键是胡锦涛所提的加强社会管理的八点意见,无一例外的都提出要强化对社会的管理。
针对中国最高层的这一反常举动,学者的理解是,中国党和政府已经意识到中国社会所面临的严峻问题,开始主动着力提升党政当局管理社会的水平。但问题的实质却是中国开始感觉到最近在中东所发生的一连串国际事件,担心由此造成的连锁反应在国内发酵并和国内某些特殊群体形成联动,形成影响中国社会稳定的合力。
实质上,这两种理解,也正代表了中国学界和党政部门在面对同一问题的不同思维方式,是由双方不同的立场和利益所决定。在学界看来,社会治理应该克服稳定压倒一切的思维定势,大刀阔斧的在各个层面----尤其是在政治和意识形态层面进行深入改革。然而在中共看来,这一目标显然并不符合自身作为执政党的利益。就像胡锦涛在这次会议上的表述的,“最大限度”四个字,实际上为中共的行事思维划了一条底线,也就是说,任何社会领域的改革都不能危及中共的执政地位,不能带来可能导致社会动乱或稳定的不确定性,否则都是在限度之外,不能忍受。
一个突出的例子就是最近发生在这几天。其实就连中共最普通的老百姓都知道,指望在中国通过网络召集反政府游行或者搞街头革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中国城市里根本没有这样的基础,中国广大老百姓基本上还是看热闹者居多,并没有多少人真正愿意中国真正陷入革命的烽火或者无政府状态之中。但就算这样,中国政府还是明显加强了对核心城市和敏感区域的控制,争取把所有稳定隐患消灭在萌芽之中。
然而,即便如此,对于孙教授所列举的中国社会的种种弊病,党政部门也不能视而不见。孙教授所揭示的社会风险虽然是从自身立场出发,也不排除有夸大危害以求关注之用意,但作为一位负责任的社会学家和知识分子,他的担忧还是应该唤醒当局的警惕。对于中共来说,面对越来越严峻的社会问题,采取一种开放的心态,尽快探索找到一条即能保持社会稳定和谐,又能避免社会出现溃败之路,才符合其作为执政党的长远利益和根本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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