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惟西元2004年9月7日,也就是国立传媒巨无霸央视预备整合掉美术星空、博物馆、读书时间等五位“文化君”的前六天,也就是在庙堂举办庆贺我们终于成为“传输煤炭”的大学堂的一天吧。我们终于欣喜地找到中国的“煤都”了,不是纪录片大腕小平头儿时所言的答案:“黑的”,——而是我们伟大的“传煤”。在这里丝毫没有鄙薄大学的意思。也不是说我们的大学就是“黑的”。虽然,时下中国的大学既有居庙堂之高的官衙气,又不乏铜臭之气,有点红白黄“通吃”的意思。那天,我独自在那片小白杨树下徘徊,遇见王君(吾门下高徒之一),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央视的几位文化君写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吧;这几位文化君,生前还是很爱读先生的文章的。”是呀,我忽然想起前清。那时,除了斩立决,一般也多是在秋后问斩的。如今已是白露为霜,真是进入秋季了。
而那些天,我正在为什么叫大学的问题思考着。那顾得着捞什子的什么央视“文化五君子”。大学也者,有大家之谓也,非校园大名称大者也。正如电视台,并不是您有一幢世界第一的大厦就是影响第一的大台,两回事。现在呢,某些高校大倒是大了,就是鱼龙混杂,有点招女研究生的;有整天混“会饭”吃的;有自己反复抄自己的所谓“学术专著”的(比剽窃别人的稍强一点);有充当“二招办”从考生家长那儿挣点利润差额的;……当然,并不全是如此的。这其中不乏真正道德文章、学问深时的人物。他们是学界的良心,是媒体的手杖。当东风压倒西风,媒体东倒西歪时,他们总是及时予以鼓励和从学理上给与支持。让媒体挺起,恢复媒体本来的特性。不过,中国潮流,浩浩荡荡,我们不改成大而别人都那么大了,又焉能显示吾辈学问高深?!又焉能显示吾学院门类众多??吾在美国密苏里那个新闻学院修学时,从未闻洋人“好大”之风,我们这与国际接轨,那与国际接轨,接到后来,只怕是接到鬼喽!在此郑重建议,干脆将那个“运煤”的大学,改成“宇宙什么什么超级大学”为妥。
我的课,学生们一向爱听,那怕是在地方台历练多年的弟兄,也不免大呼过瘾。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授的课,大概往往因为是汪洋肆意、妙趣横生、天马行空之故吧,居然很博得一向苛刻的庄内外诸君的青睐,更何况公主坟那边的弟兄!一条扁担挑两头,吾常在坟与庄之间来回穿梭,当汽车如蜗牛似地爬过那个心脏地带时,吾还在思考如何批评(此批评相当于时下的评论二字)电视。然而,在我对于电视的苛评之中,居然对于文化的几位不免青眼有加。在这喧嚣尘俗中,我毅然必看的电视就有上述诸君。
我也早觉得有写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对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目前尚且苟活着的各地电视文化栏目,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真相信所谓的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在是个金钱至上的地方。即如央视,虽然号曰喉舌,却也不免经常性地周期性的犯咽喉炎。擦枪走火是免不了的,一旦出现这种情形我们看客们倒是喝一声采,只是苦了坟里的弟兄;而另一方面在一切围绕收视率的指挥棒下,失却了文化的生存空间和培育文化栏目的耐心。说是收视率,其实说到底还是在言钱。在商言商,也无可非议。问题是,你又不是正宗的商业台,而是号曰代表先进文化的方向的载体!连先进文化的载体都对文化不屑一顾,文化栏目的境遇也就可想而知。
我不禅以最坏的恶意去推测人心:央视文化节目的收缩,也许是其此类节目溃败的征兆。
此非咄咄怪事?
事情正在起变化。
譬如,十套的《走近科学》,在电视本体上和电视语言上有了长足的进步,可是其内涵却正在远离了科学。也即其栏目定位远远游离了原来的初衷(但是仅从电视制作上考量,该栏目还是有大的进步)。制片人美其名曰“通吃”!像<慧眼识宝>——孔方,这个小系列,与《鉴宝》栏目在价值和内容上又有何区别呢?只是少了个主持人而已。在节目形式、电视语言上,与《探索发现》更是孪生兄弟般。包括它的采访人物的镜头、音响处理、节奏,实在太像《探索发现》了。而其节目形态与内容与《博物馆》简直一般无两,如假必换。实际上,这些个栏目相互之间题材撞车、形式雷同比比皆是了。倘若说这也算是创新的话,我倒宁愿说它在资源的重复建设、浪费!此处到没有对创作人员的非议,他们是收视率的无辜受害者。在高层收视率的指挥棒下,一个普通的编导、制片人又能有多大的作为呢?当一个国家的主流电视台在高歌猛进为喉舌歌唱的一翼飞涨时(它还不能象凤凰卫视那样至少还有个相对暧昧的话语空间的自由度);而另一翼在号曰:“商业化操作、收视率科学等等”的幌子下膨胀时,它离观众其实越来越远了———如此单薄的内容提供居然开了十多个频道还不够,还要想方设法搞什么收费频道,不是说不能搞,而是时机未到。就十套而论,内容重叠、相互之间套着编的太多了。稍微改头换面,换个栏目名,就算是新整了个栏目。原创的太少!呜呼!
常常看见《焦点访谈》在抨击行业垄断带来的霸王条款等等,央视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的呢?挟独家政治资讯资源以令天下观众而已。还好意思说市场,要在国际接轨的话,早就被淘汰了。也难怪现在观众越来越少了。媒体本身一方面是出于对话语权的垄断而对观众的漠视,一方面是为了追逐广告而狂热追求起收视率。看似矛盾的两极奇妙的统一在巨无霸身上,妙极。
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老人家这话,竟是一语成谶!时至今日,据说都要隔儿屁的文化栏目:《美术星空》诞生在1995年5月,原来的小名好像曾经叫过《书坛画苑》,曾被圈内人士和美术爱好者誉为中国电视的艺术沙龙。现在呢,原来的坛坛罐罐当然砸了,星空也戳破了;《读书时间》晚了一岁,生于1996年的5月,如今读书时,一口气没接上也歇菜了;至于更可怜的是《博物馆》,刚过了半岁吧,就呜呼哀哉了。这招叫狠,招招见血,所谓扼杀在摇篮中,大抵如此,又怎么能让收视率如此之低的《博物馆》像一个什么幽灵似的在我们载歌载舞广告满天飞拳头枕头满屏幕的电视上出现呢?!它又能为我们带来多少广告呀!(我多么怀念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甚至九十年代的中叶前也差强人意哪,那会儿还有些学界和媒介的朋友热衷于传播启蒙,开启民智,倡导一种人文。。。的价值观;反观如今,悲矣乎,一切向钱进,一切向钱看!学院的种种也皆多为粗鄙化。)就象陈丹青兄所言,现在的学生怎么啦?一见所谓大腕就畏头畏脑,头也不敢抬,就想着毕业后找个挣大钱的工作而已。艺术家应该在气质上最牛比的。如今的电视台又何尝不是这种犬儒化的西崽相,只要广告哗啦哗啦进帐,只要“宣传”上不出差错保得住头上的乌纱,一切不都OK了嘛!一些见效慢,要花功夫细细打磨的人文类栏目,收视率又不高,能砍则砍。我倒不是说,几个文化栏目做得有多高妙,实际上以央视的业务水平衡量之,也至多中偏上一点点而已。只是央视的短视做法,总让人感到它在哪儿有不得劲的地方。
央视文化栏目全面溃败了。其时也,全国人民三个代表的学习正如火如荼呢,央视这个先进文化的代表怎么啦?
如今,央视的文化栏目溃败了的零星的已经从公主坟向四面八方传播了。那天和美院一位曾在美国多年的海龟谈起,他说早知道了,只是可惜了。像法兰西国,人口还不如我们四川省,读书这种栏目办了好多好多年喽。当然,天下没有雷打不动风吹不散的栏目,也不能给不思进取毫无新意的栏目提供庇护港。但是,对于文化性质节目的关注度,央视的确是很难和自己的身材相映衬的。以中国之大,以中土人口之盛,居然培植不起几个小得可怜的文化栏目,我们不得不佩服央视的目光宏大———有钱往CBD无声无息地砸,等砸好了,你们这些什么专家再提意见,晚了,既成事实了嘛;而无钱培养严肃、普及性的文化栏目。CBD那个规模宏大的门洞洞气势吓人,是人民大众看得见摸得着的玩艺儿;至于说老百姓的观赏趣味嘛,我们不汇报,谁知道呀,一边凉快去吧!如今做事,只要上头满意;下头赚钱,就OK了!———地球人都知道哇。
纵观央视近一年的各类节目,除了“遵命文学”那种干儿巴巴的节目,就是一切向钱看了。我们真不知“三贴近”往何处贴呢?什么焦点,什么调查的,记者同志们一个个牛比哄哄的把那些小乡长小村长们往死角上逼,自我感觉甚佳:既扬我台威风,又灭了这帮小污吏们的气焰,而且一些偷拍的场面直追一些外国电影里诱供的警察,只差直愣愣地唆使被拍者往火坑里跳。都能让人想见记者同志们的得意劲儿。以德服人哪,为民除害呀。而自己在内部则练起了《葵花宝典》:一切惟收视率马首是瞻的结果再加上央视的地位特性,造成了这种可喜的局面:一方面眼睛死盯着上头,生怕犯了导向错误;一方面只要是能挣人眼球的,不管是否符合栏目属性,扑上去就搞,不计后果。比如说,讲科学的栏目,明明可以条分缕析地让观众有个普及科学的机会。可他偏不,我要讲收视率呀,就只能哗众取宠,把浅显的的东西故弄神秘化。科学就是把神秘的东西揭开,让它不神秘;而我们的同志,为了提高收视率,就得故弄玄虚,把不神秘的东西先给神秘化了,而后,才有说头。这叫艺术,你懂不?就象当年我们庄里的假洋鬼子那样,“这是洋话,你不懂?”弄得本来业务水平很高的阿Q、王胡之流一头雾水。你懂啥子叫电视语言?几下子就把我可怜的观众搞得稀里哗啦了;而一些讲道德说教的节目,却往法治上死靠———为了制片人的帽子,为了收视率呀,就差让主播和主持人用比基尼主持了。法治的节目呢,就整点所谓道德。不是说栏目间就不能交叉,但是多少要有点侧重点呀,要不你整近四百个栏目干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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