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珠澳大桥香港段迟迟没有动工,而工程可能继续拖延。香港66岁老太朱绮华,早前向香港高等法院申请司法复核,要求推翻香港环保署在2009年10月通过的港珠澳大桥香港岸段,以及香港接线段的两份环评报告。4月18日,香港高院裁定朱绮华司法复核成功,这一纸判决,可能导致原定于今年内动工的港珠澳大桥香港段会延期开工。面对这个尴尬的局面,香港政府部门接下来的应对相当引人关注。其实,不止港珠澳大桥,已通过的香港高铁及在石鼓洲兴建的综合废物管理设施(焚化炉)均受到类似司法复核的狙击,港府如不吸取教训,社会将承受沉重的内耗代价。
环评违规 工程受阻
朱绮华住在香港东涌的富东邨,位于香港新界大屿山北部的地区,属于香港开发的第九个新市镇,也是规划中的港珠澳大桥香港段经过的地区。声称患有糖尿病和心脏病的朱绮华,在2010年1月向香港高等法院申请司法复核,要求推翻香港环保署于2009年10月通过的港珠澳大桥香港岸段,以及香港接线段的两份环评报告。
港珠澳大桥中三段的其中两段、即位于赤鱲角及北大屿山的口岸段及接线段的两份环评报告,于2009年10月获环保署长审批通过,并获取环境许可证。朱绮华一方指出,根据《环境影响评估条例》中“研究概要”及“技术备忘录”的精神,报告应包括受影响地区在未兴建工程时的独立环境状况数据,并以此作为基线,跟工程完工后的污染情况进行比较。代表港府的资深大律师石永泰则指法例、概要和备忘录等文件均没有对基线数据作出具体要求。
香港高院上诉庭法官霍兆刚采纳了朱绮华的复核意见。他在判词中指出,环保署一方只是量度在工程兴建下,空气质素是否有残余影响的基准,却没有计算没有工程兴建的环境情况,以用作两者的比较,分析将来对有关地方的环境影响。情况犹如将整个环境当做一个垃圾桶,不断将污染物扫入,却只顾桶内是否还有空间容纳“垃圾”,完全违反了《环境影响评估条例》的宗旨。所以,环保署和公众也必须知道,在兴建或不兴建工程的情况下,环境主要空气污染物对将来的影响程度,使环保署了解污染物增加是否可以达到接受程度,而公众也能清楚兴建或不兴建工程,对未来环境造成的影响。故霍兆刚作出判决,香港环保署无权批准有关报告的通过和环境许可证。
其实,朱绮华并没有全盘获胜。因为她提出的其他几项要求司法复核的理据,并没有被法官接纳,包括环评的评估方法,选择年份,选择污染物指标没有纳入臭氧、二氧化硫或其他微悬浮粒子,以及没有考虑工程对公众健康的影响。实际上,环保署败诉的原因正是漏掉了有关评估,因为法官在裁决时也清楚表明,此次的裁决并非考虑工程利弊,亦非环境污染问题,环保署署长完全有权作出有关决定,而是环保署并没有依足法例规定要求,所以违法。可以说,环保署是被技术性击倒,原因是疏忽失职,应承担全部责任。
对于法官的裁决,外界指出,港珠澳大桥环评报告被撤销体现了法律精神。然而,政府却不得不面临尴尬的局面。香港有关政府部门有两个选择,一是根据法庭所指不妥善的地方,重新作出符合规格的环评报告,然后拿到环保署审批;一是对法庭的判决提出上诉。有香港业内人士估计,重作完整的环评并取得环保署长的许可证,估计需要半年到一年。而如果选择上诉并最终告到香港终审法院,最少几个月,多则耗费时间更长。专门研究港珠澳大桥的中山大学教授郑天祥则认为,重评的影响不会太严重,但拖延了工程,利息、工期的支出会增加,估计香港段的有关造价会增加5%。
为了使港珠澳大桥如期完工,消息人士透露,港府正考虑首次在香港采用“大钢桶”填海技术,以缩短工程的原有时间。该填海技术是将高和直径约30米的“大钢桶”放入海底,然后穿越淤泥,安置在较稳固的冲积层上,然后一环扣一环固定“大钢桶”,相互紧扣形成海墙,并在海墙中填沙或建筑废料,兴建人工岛,用作兴建口岸大堂。新技术会较传统挖泥的方法快数个月,不过工程费用会因此增加约一成,但由于工程仍未招标,因此现时未有评估数字。
多项工程添隐忧
港珠澳大桥是香港回归后十大主要基建工程之一,过去因为特区政府长期议而不决、决而不行的作风,迟迟未能成事,最终拍板决定兴建时,已经错失最佳时机。2009年3月,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明确指示,为了加快内地与港澳地区的融合,港珠澳大桥必须在年内动工。2010年,中港签署《粤港合作框架协议》,在国家发改委公布的《珠江三角洲地区改革发展规划纲要》的基础上,深化粤港合作,清晰厘定香港的发展定位,而发展跨境运输基建是不可或缺的先决条件,所以决定尽快兴建港珠澳大桥。同年,珠海和澳门已经开展有关工程,进度良好,2016年港珠澳大桥内地段可如期完成。可是,因此次败诉关系,原定的通车日期恐怕不能如期实现。
此次情况有如香港机管局于屯门兴建油库事件的翻版。2005年绍荣钢铁厂不满环保署批准机管局在其屯门钢铁厂约50米外,兴建永久飞机燃料库,通过司法复核要求推翻环保署的决定,最后在终审法院胜诉。机管局于2007年重新作环评,加入风险评估部分,结果获通过。但《星岛日报》的报道指出,这宗案件难以视作小市民挑战庞大管治机器的胜利,原因是不少人怀疑朱绮华有没有能力掌握复杂的环评程序,从中找出可以挑战的地方。而朱绮华与公民党关系十分密切,而协助其申请司法复核的律师,正是公民党执委黄鹤鸣。也有香港网民质疑公民党“假借为港为民之命,玩弄其最擅长汇法律作为工具,成功瘫痪基建,全港共输之局已成”。
不过,公民党副主席黎广德认为,判决突显两大问题:一是政府角色矛盾,既当球员,又任裁判,令环境咨询委员会在审批政府工程时往往从宽处理;第二,环咨会缺乏制衡作用,未能及时把关,整个系统有检讨需要,否则会惹来更多司法复核。身兼环咨会成员的地球之友总干事刘祉锋认为,政府为加快三地融合,没有认真执行环境评估,此次事件正是当头棒喝,警告政府不可马虎。
事实上,最近政府呈交的石鼓洲焚化炉环评报告,也可能出现同样欠缺现况数据的问题,或成为公众申请司法复核的理据。离岛区议员翁志明表示,大部分长洲居民反对在石鼓洲兴建焚化炉,但因牵涉庞大诉讼费用,故暂未决定采取法律行动。而是否修建高铁的争议在香港一直未落幕,在关键时刻遭到司法复核狙击也极有可能。此次港珠澳大桥遇到意料之外的挑战,正可使港府好好检讨,吸取教训,以避免社会承受沉重的内耗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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