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阿妞不牛最近在纪念辛亥革命百年大寿和中共90岁生日的系列文章里,请来了一个“老美”三人代表团。组建这样一个代表团,足见作者慧眼识珠的专业水平。辛亥革命与美国的独立革命,共产革命与法国大革命,是两组性质非常神似的革命,而这三人都是当年事件中的参与者和精神领袖。在这个特殊时候,尤其是中国当下大谈政改的关键时刻,请他们来指点迷津,确实意义非凡。事实证明,英美式民主政治制度,是人类历史发展至今最优秀的制度,尽管这个制度还存在这样和那样的问题。英国1688年的“光荣革命”,结束了封建复辟王朝统治,建立起的议会制度并由此产生的政治思想,给后来的世界各国政治发展带来了非常重大的影响。尤其是美国一脉相承并将其发扬光大后,更成为许多国家争相学习和效仿的榜样。制度是由人制定和执行的。因此在学习前,了解这些制度的设计者和执行者的思想理念及实践经验,是避免发生“东施效颦”的重要前提。
其实,这三人中,埃德蒙.伯克是英国人,只因他当年积极支持美国的独立运动,所以与潘恩和杰佛逊同被称为美国的开国元勋,也因此被阿妞一并拉入这个“老美”代表团。
托马斯.潘恩自幼在英国长大, 30多岁才移民美国。由于受英国文化影响,他清楚明白自由和平等的深刻意义,到美国后便积极投身美国的独立运动。在战争期间,他完成了著名的《常识》小册子。该书发表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反响,一定程度上有力鼓舞了北美民众的独立情绪。有记载称,美利坚合众国的名称也是出自于他。可惜的是,由于受法国大革命思想影响,他后来变成了一个激进的民主主义者和自由神论者。他对基督教的背叛,尤其对《圣经》的曲解,在美国受到很多基督徒的广泛批评。他的晚年很凄苦,是在贫困潦倒和屈辱愤懑中去世的。据说下葬时,只有寥寥六人参加葬礼。尽管如此,他对现代民主政治的贡献是功不可没的。他反对贵族政治,强调人人平等,“世界公民”是他毕生宣传的概念,他还是公共教育和最低工资限额制度的最初设计和倡导者之一。
托马斯.杰佛逊是美国最具威望的开国元勋之一,虽然也是一个自由神论者,但没有潘恩偏激。他是美国第三和第四两任总统,被称为美国历史上最高智慧的总统。他不仅在任期内使美国的国土增加了一倍,更重要的是他的执政理念。他的政纲里贯穿的都是自由和平等的思想,如言论自由、出版自由、宗教自由等。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正是因为他起草和颁行的《弗吉尼亚宗教法案》,结束了殖民时期的宗教合一制度,使政教分离成为当今世界各国争相学习效仿的政治形态。他在任期内最大的错误,可能就是实行有关对黑人和印第安人的迫害政策。
三人中,我最欣赏的是埃德蒙.伯克。不久前曾经零星读过一些伯克的著述和有关他的评述,至今印象深刻挥之不去。相较其他政治家,伯克的许多政治理念显得更加“常识”,虽然已过去200多年,但至今仍然具有现实意义。按现在人们的习惯说法,他是一个有良心的知识分子,因为他当时对英王及英国政府的批判是严厉和尖锐的。当然,这也与他的反对党身份有关。他认为,任何政府,任何时候,都必须有讲原则的反对党存在,而且反对党必须有能力防止独裁和派系的为所欲为。我非常赞同这句话。因为没有制衡和监督的权力,必会产生严重的腐败,这已从今天世界上所有独裁专制政府的普遍规律中得以证实。但是,正如伯克所说,反对党的制衡能力、正义感也是非常重要的。他说,一个优秀的政治家,首先必须是个真正的爱国者,他应该总是考虑如何充分合理调配国家中现有资源,在稳定的前提下不断改进现状中的不足。所有政权,包括人类所有的利益、享乐、美德和明智之举,都是以妥协和交易为基础的。议会应该是一个国家整体性质的协商会议,被选出的议员或官员,必须以整个国家的利益为服务中心,而不是狭隘地为某个党或某个区域的受托人的小团体利益服务。对照这个标准,今天有很多政客都不会合格。特别是那些曾经有过光荣传统的民主国家,他们今天的民主政治已经在逐渐变性变形,甚至以极端民主主义和个人主义来迎合世俗堕落。为了各人或各自小团体的利益,不惜颠覆传统大逆不道。而中国从来都是任人唯亲或任人唯贿,这也是中国始终走不上政治文明道路的主要原因之一。中共十八大召开在即,看看那些有关预测未来国家领导人的分析脉络,几乎全部都是顺着人情关系网梳理的。
伯克的政治智慧,还表现在处理一些复杂现实政治问题时,懂得如何审时度势,知道怎样在原则与妥协之间,寻求恰当的平衡。而这些正是避免矛盾激化或恶化的必要手段。他认为,妥协不是某党或个人的政治投机,而是完全出于正义和道德立场,以最高的价值计算为折中基础。这个价值就是:维持自然的和平,维护人民的自由,保护权力的制衡。中国的“六四”问题就在于此。如果当时的中国政府与学运领袖都有这样的智慧,还会出现后面的血腥场面吗?
我认为,一个政治家仅仅有先进的理念是不够的,健康和高尚的人格是必备的前提,这点非常重要。伯克就具备这样的人格。美国2000年出版了一本畅销书,名叫《布波族:一个社会新阶层的崛起》,里面记载了伯克的一段精彩语录,他说:“人最大的幸运是在尊重人的地方成长。从他出生开始,他的眼中就没有人的贵贱之分,被正当的教导,懂得互敬互爱和自重。习惯于对社会检视和被社会检视,培养高瞻远瞩的观察事物能力,对整个社会复杂多变的人和事,都要有透彻的认识。培养阅读、反思、交流学习的习惯。警惕追求荣誉和责任时的危险,培养高度的警觉性、远见和审慎,不放过任何一个小错误。因为任何一个极小的错误,都有可能招致极度的毁灭。不时规范自己的行为,做好上帝和世人之间的调停者(这点尤为重要!),也就是尽好世界管家的职分。受雇(请注意是受雇!)为政法人员,必须首先要能够造福世人。努力成为成功的商人,让他人从中得到敏锐的理解力,习得勤勉不息、井井有条和行为有常的美德。培养仗义执言的习惯。”。
伯克虽然被人尊称为政治理论大师,但他却从心里讨厌理论。他曾经对法国那些高谈阔论和夸夸其谈的知识分子,企图改造人性、社会和宗教的行为大加讽刺和批评。所谓政治就是管理社会大众的事务,具体的说,就是管理人性,而人性却是最为复杂的。所以,他认为,在有关人性的辩论中,根本不可能像几何学那样精确。所以他一生只著有一部纯理论的书,而且还是关于美学的,与政治毫无关系。
伯克一生的主要功绩,在于反对英王乔治三世和当时的英国政府,支持美国的独立革命,以及后来对法国大革命的批判。
伯克的一贯立场是反对特权,而且坚持用宪法对主权加以限制。因此,在对待北美殖民地反抗英王的独立革命问题上,他都报以支持和同情的态度。并且认为,“拥有主权”是绝对的,但与“行驶主权”有所区别,两者在有些情况下是可以分离的。分离不是原则上的让步,而是政治上的权宜之策。帝国的主权是珍贵的,但同胞之情,帝国与殖民地人民的生命和自由,同样也是珍贵的。可惜的是,由于伯克所属的辉格党在当时处于反对党位置,而且党内意见也不统一,他的建议没有被采纳。英国后来还不惜借用外来武力与同宗骨肉相残,最终导致殖民地永久失去。美国独立后,英美之间依然持续了近一百年的彼此仇视,直至美国强大超过了英国,美国才原谅了英国,重修血脉之缘。这段同胞相残的历史教训,也给今天的中国政府,在处理台湾问题时,提供了很好的历史殷鉴。
伯克是一位自由保守主义者,反对政府依据抽象的理念进行统治,也反对实行全盘的政治激变。他提倡“民主保守主义”,强调渐进变革,反对激进革命,因为他有英国光荣革命的经验历史。所以,对于法国大革命,他是英国最早也是最激烈的批评者之一。而在此之前,以他的政治理念,很多人以为他一定会支持这场革命。 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后,第二年他就发表了《对法国大革命的反思》一书。他认为,法国大革命不是民主革命,而是一场颠覆传统和正当权威的暴力运动,是一次企图切断复杂人性关系,脱离现实的民主试验。并且预言这场运动的结果一定是灾难性的。他说,这些人组织了一系列无政府主义的机构,制定了一系列无政府主义法规,然后冠上“人权宣言”的名字。他的批评,令很多人感到震惊,也包括杰佛逊和潘恩,潘恩还专门写了《人权》一书作为回应。他的一些好友也为此与其反目。历史证明,伯克的批评和预言是正确的。法国大革命不仅导致了路易十六的人头落地,产生的雅各宾恐怖政权,两年内处死了约四万人,仅狱中就处死二万。后来,那些革命领袖也不断被推翻处死,整个欧洲处于一片空前恐怖之中。伯克对法国大革命的激烈态度,也遭到马克思的冷嘲热讽和批判。所以,后来发生在东欧国家和中国的共产革命,基本都是得承了法国大革命的精神真传,红色恐怖使这些地区的国家和人民,饱受了惨无人道的蹂躏和摧残。
很多人都问,为什么英美式政治革命后能带来社会的长治久安,而没有出现法国、俄国式政治革命后那样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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