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江青知道与沉潜内敛的周恩来不同,邓小平为人刚愎倔强,说一不二,以后更难相处。自邓复出后,两人已经在一些问题上发生龃龉,像在总参谋长人选的问题上,两人的提名就不一样,相持不下。为此,江青决定先下手为强,寻机大闹一场,即便闹不出名堂来,也要给邓小平点颜色看看。这就是后来闹出“风庆轮事件” 的由来。
一九七四年九月底,国产万吨级货轮“风庆”号远航欧洲归来。江青指挥手下人马藉机大做文章,除了在公开的新闻报道中大事宣传外,还在内部传阅的新华社《国内动态清样》上发难,借记者之口告交通部的状,指其派驻风庆轮的干部“崇洋媚外”,公开散布“造船不如买船,买船不如租船”的洋奴哲学。十月十四日,江青将这份简报批给在京政治局全体成员,称这件事“引起我满腔无产阶级义愤”,并气势汹汹地质问:“交通部是不是毛主席、党中央领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个部?国务院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机关,但是交通部确有少数崇洋媚外、买办资产阶级思想的人专了我们的政”,建议“政治局对这个问题应该有个表态,而且应该采取必要的措施。”
应该说,江青拿在远洋运输业中造船还是买船的问题开刀是用了一番心计的,打算一箭双雕:在批周恩来的同时,将邓小平的军。因为问题出在国务院,当年正是周作出在远洋运输业中造船和买船并举的决定,并趁后来世界石油能源危机的时候,批准外贸部门廉价购买了一批外国轮船。现在周本人虽然已住进医院,没有再管这件事,但作为目前协助主持国务院工作的邓小平难辞其咎。江青所打的如意算盘是,如果邓小平在这个问题上跟着表态批的话,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耳光,而且周恩来也不会高兴;反之,则正好可以抓住邓的小辫子,趁势把他出任第一副总理的事闹黄。
邓小平并非等闲之辈,当然看出江青这一手的用心所在。见毛泽东如此重用他,邓的心情显然很复杂,一方面确实有知遇之感,想尽力做好工作,担起责任来,为毛分忧解难,不辜负他的信任和期望。另一方面则深知文革的烂摊子不好收拾,和江青为首的文革派很难共事,而他又缺少像周恩来那样的隐忍功夫,最后难免闹翻。既然如此,不如索性从一开始就摆正关系,对于江青的骄横霸道和无理取闹决不买账。用邓自己的话说是:横下一条心,不怕第二次被打倒。
邓小平敢于捅江青这个“马蜂窝”,既是他本人的性格使然,也是他看出毛对江青日益反感,觉得事情总可以从毛那里讨回公道。所以在风庆轮问题上,当在京政治局成员大都表态附和江青的意见,甚至连久病不出的康生也批了一段话表示支持时,邓只是在传阅件上画了个圈,没有表态支持。
这样一来,江青火冒三丈,认为这是邓小平在故意和她作对。在十月十七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江青大吵大闹,揪住邓不放,非要他当场表明对批“洋奴哲学”的态度。邓表示:“对这件事我还要调查。”结果遭到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等人的群起围攻。邓小平一开始还尽量忍耐,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后来在一再追逼下,终于被激怒了,也不客气地和他们顶了起来。
姚文元事后在日记中描述了当时的场面,说:“邓在昨天会议结束时,跳起来骂江,激动得连脸也扭曲了!”当然,这只是一面之辞。实际上,邓当时还是相当克制,只是表示:这是强加于人,一定要写上赞成你们的意见吗?这样政治局还能合作?最后在李先念的劝解下,邓小平离开了会场。
事情闹成这样,正是江青所期待的。散会后,她立刻在钓鱼台住地召集自己的人马碰头开会,商量向毛泽东告状的问题。他们知道邓小平眼下在毛那里正是走红的时候,若是直接告邓,很可能给碰回来;但如设法挑动毛对周恩来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不加掩饰的不满和戒心,而把邓和周往一块打的话,就会触动毛的心病而改变重用邓的态度。为此,江青等人决定把告状的对象锁定在周恩来身上,邓小平只是作为陪绑;同时为了避免引起毛不必要的反感,江青暂时不出面,而由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王洪文前往。
十月十八日,王洪文匆匆赶赴长沙,抢先向毛泽东告状,因为两天后邓小平将要陪同毛会见外宾。根据事先商量好的口径,他扼要汇报了邓和江青在政治局会议上发生的争吵后,话锋一转,说:北京现在大有庐山会议的味道。我是冒着危险来的。总理现在虽然有病,住在医院里,但昼夜都忙着找人谈话,经常去总理那里的有邓小平、叶剑英、李先念等人。他们这些人来往的这样频繁和四届人大的人事安排有关。
与此同时,在北京的江青担心王洪文的汇报说不到点子上,又把当时很受毛泽东宠信的王海容、唐闻生找去,要她们也向毛反映情况,并画龙点睛地说:总理在医院也很忙,并不全是在养病。邓小平、叶剑英和总理是一起的,总理是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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