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的表态,给了一心想在政治上夺回主动权的江青一干人泼了一瓢冷水,陷入被动的处境。周恩来逐渐淡出政坛后,改由邓小平领军的党内元老派马上抓住机会展开反击。四月二十七日,在中央政治局讨论贯彻毛批示精神的会议上,叶剑英、邓小平带头向江青开炮,历数她近年来所犯的错误,除了批她在这次理论学习中大反“经验主义”外,还联系到她屡次违背毛的指示,“另搞一套”的问题,其中包括在一九七三年十一、二月间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批周时提出这是“第十一次路线斗争”,在批林批孔运动中搞“三箭齐发”以及在政治局内部搞宗派活动的问题。叶、邓二人的发言辞严色厉,句句切中要害,让多年来总是批惯了别人的江青也领教了挨批的滋味。
邓小平、叶剑英在会上展开的反击,完全出乎党内文革派的意料之外,江青更是觉得下不了台。不过,她还算沉得住气,因为邓、叶是打着贯彻毛泽东批示的旗号批她的,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听下去。会上江青藉口自己正在“发烧”,还得再“消化一下”,只作了一个轻描淡写的自我批评,敷衍了事。会后,江青立即向毛的秘书张玉凤诉苦,倒打一耙,说四月二十七日的政治局会议是在搞“围攻”,是一九七0年庐山会议的“再现”,希望毛能出来替她讲话。
不仅如此,江青还指使王洪文以会议主持人的身份,向毛泽东报告她在会上遭到“围攻”的情况,而且授意他挑动毛的文革心结,把邓小平、叶剑英和周恩来往一块打。随后,王洪文按照江青的意思,在给毛的报告中指周恩来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说:叶、邓集中攻击了江,把江一棒子打下去,所涉及到的问题,都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和批林批孔,九、十两次路线斗争联系在一起。从会上的情况看,攻得最凶的是叶,还有邓。但估计,叶是给人当枪使的。
然后,王洪文把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周恩来,说:周等人总是把形势说得一团漆黑,支持、纵容社会上最凶的谣言,邓出来后没有像样的讲过一次文化大革命的胜利,“这场争论,实际上是总理想说而不好说的话,由叶、邓说出来,目的是翻前年十二月会议的案。”
后来的事实证明,王洪文这番话确实说中了毛泽东的心病。如果说在半年前的“长沙告状”时,毛对这类指控还不大相信的话,那么现在毛的态度则有了改变,不仅开始听进去了,而且对邓小平和周恩来在政治上合流的苗头大为警觉。实际上,毛本来就很注意邓对待文化大革命的态度,尽管他在复出前曾保证过“永不翻案”,但毛在骨子里还是将信将疑,后来之所以决心让邓重返权力核心,主要还是出于在政治上防范挟制周恩来的考虑。现在周、邓二人靠得很紧,这不能不让毛疑心大起。
在毛泽东看来,这次邓小平和叶剑英在政治局会议上联手批江,来势汹汹,口径一致,背后显然有名堂,事先私下进行过串连。而且如只批江青反“经验主义”的问题倒也罢了,又把前年批周的事翻出来,公开为周恩来打抱不平。这样一来,就不能不让毛有所提防。因为邓若是真的一头倒向周那一边的话,非但自己原来以邓制周的打算落空,而且党内外的复辟势力将如虎添翼。对毛来说,这真是旧病未除,又添新病,无论如何也不能等闲视之。
不过,毛泽东不愧是个惯于在政治上玩弄权谋的老手,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他还需要再看一看。为此,毛在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则密切注意邓小平的一举一动,看他如何表现。与此同时,毛还欲擒故纵,继续捧邓压江,在政治上迷人眼目,并表态支持政治局会议对江青的批评,随后又指定邓取代王洪文来主持批江的会议,给他充分表演的机会。
五月三日深夜,毛泽东在中南海的寓所游泳池召集在京中央政治局委员开会,解决政治局内部在批“经验主义”问题上发生的对立和争执。他一开始便向张春桥“道歉”,把放过批“经验主义”的责任揽了下来,称:“我自己也犯了错误,春桥那篇文章,我没有看出来”。
接下来,毛泽东话锋一转,重提王明教条主义统治党的那段历史,在批评江青一干人“只恨经验主义,不恨教条主义”的同时,也没有放过“经验主义”,当众揭了周恩来当年跟王明路线走的老底。更为老辣的是,针对隐然成形的周、邓联盟,毛在贬周的同时,又刻意捧邓、拉邓,大讲当年在中央苏区时邓小平和他一道挨整的那段经历,称邓是“毛派的代表”。这样既可离间周、邓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可在政治上摆迷魂阵,麻□邓小平,让他充分暴露。毛这部分谈话的内容如下:
你们只恨经验主义,不恨教条主义。二十八个半统治了四年之久,打着共产国际的旗号,吓唬中国党,凡不赞成的就要打。
接着,毛泽东点了经验主义当年配合教条主义的问题,当众指着周恩来说:
你一个,朱德一个,还有别人,主要是林彪、彭德怀。我讲恩来、朱德不够,没有林彪、彭德怀还没有力量。林彪写了短促突击,称赞华夫(即李德─作者注)文章,反对邓、毛、谢、古。
说到这里,毛泽东用手指着邓小平,说:
邓是你,毛是毛泽覃,谢是谢唯俊,古是古柏。其他的人都牺牲了,我只见过你一面,你就是毛派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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