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政治道德中,事业尚有可为就能想到“避祸”,或者不愿与倾轧合污,而抽身政坛的,通常称为“急流勇退”。苏轼诗:“火色上腾虽有数,急流勇退岂无人。”但是,能走出这步的,中上层官僚有之,政治领袖好像未见其人。所以,达赖喇嘛宣布退休一事,颇不寻常。
位居要津而以急流勇退留名青史的,如春秋时的范蠡,在助越灭吴的过程中,政治、军事、经济才干得到充分发挥;功成名就而不恋栈,主动请辞、携西施泛舟江湖。另一个著名的例子是张良:辅佐刘邦当上汉高祖之后,挂冠而去,随仙人赤松子云游天下。看似都与达赖喇嘛无可比之处:达赖辛劳一生,事业远未成功;他又生为空门中人,更无抱美养年的可能。
人们极少见到倦勤的政治领袖,政治家大都执着,病入膏肓或大势已去也不放弃,不是“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就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区别只是终老任上或是在二线指挥。所以有:退而不休、垂帘听政、太上皇等等说法。但是这个“常例”也不太适用于达赖喇嘛。离开舞台中央总得有些迫不得已,比如:制度所限,达兰萨拉没有;派系之争诚然难免,谁能撼动达赖喇嘛?事业未见山穷水尽,行走列国仍受礼遇;举止言行也没有被中共忽略而沦为无聊;宣布“完全退休,不再过问行政事务”的时候,并不曾提到“体力不支”之类的健康问题。
搞政治,或上瘾或欲罢不能。据说,政治领袖之所以终生致力于某种事业,不但因为个中其乐无穷,而且牵连的人物事务众多,人欠欠人,想放手也不可能。至于接班人,挑选、培养、考查,既使不能达到“你办事,我放心”,也得“八九不离十”吧。半个世纪的努力、偌大的队伍、家业,智慧如达赖喇嘛者,是不会冒所托非人之险的。
刚刚在达兰萨拉宣誓就职的行政首长洛桑森格,政治历练、宗教地位、国际声望、国内影响,在在与达赖喇嘛相差千里。达赖喇嘛真的请他接掌自己奋斗了大半辈子的事业,除非是:厌倦了西藏独立或曰高度自治的事业,对前途失去信心,江郎才尽没有了新的步骤……而抛包袱。不但世人不会相信,海外藏人也不会走场选举、在印噶厦也不会放心任命的。
一时能想到的政治家下野的故事如:俄国沙皇伊凡雷帝,因贵族不配合,朝廷又非他不可,便突然出走,要胁众卿。结果被恭恭敬敬地请回来,一五一十照他的办。慈禧太后,还政光绪皇帝,端坐朝堂幕后,
每一议政,光绪带话都不敢说,未几,便“还居”瀛台了。蒋介石,内战不利,美国离弃,丢烂摊子给李宗仁,下野奉化-----谁都弄不好,还得我回来。毛泽东,也曾“退居二线”,集中精力研究大政方针。再一出山,就是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
达赖喇嘛在常规理由并不充足时宣布退休,诚意不免惹人起疑。接下来,人们看到的也许是,达赖喇嘛把洛桑森格:扶上马、再送一程。这个指导、护送的路程可能很长哦。就像李白的《菩萨蛮》: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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