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干支记年从周代就开始了,“甲子”、“乙丑”每六十出现一次,已经循环了几百次。但是有些年份,一说“干支”,不用附加朝代年号,人们便知其所指的好像不多。这是就现代人而言。比如,甲午、庚子、戊戌等等。近代史上的这些“大年份”中,似乎只有“辛亥”比较令人振奋,其余不是屈辱就是夭折。
查“辛”之与“亥”:辛者新也,万物肃然更改,秀实新成;亥者劾也,阴气劾杀万物,到此已达极点。语出《尚书》、《易经》哦,老祖宗的先见之明?几千年的帝制,已经走到尽头,阴气劾杀、否极泰来;新自辛始、启秀蕴实。虽然清廷宣布了“九年行宪”,“洋务运动”已经上路,但是社会终于不耐烦了:时候已到,革命喽!
辛亥革命,蕴酿已久、行动仓促。有点像俄国的“十月革命”,从启动到尘埃落定,经历了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准备工作多在知识阶层,未及发动群众。起事之后,百姓不知所从,只能沉默以对。由于铺垫不足,推动革命运动、扩展革命成果都很不顺畅。乃至被“袁世凯篡夺了革命果实”,辛亥之役长期以失败论,“二次革命”为其补充。
在中国近代史的各个环节中,“辛亥革命”大概是最为勉强、最为脆弱、最为惊险、最为侥幸……的:武昌起义准备不足;挂帅的黎元洪竟是强迫来充数的;要不是袁世凯为了一已之私将计就计,同盟会的反清起义还得第十一次、第十二次地继续举行;最为不可思议的是,得手之后,他们竟然领导不了这个国家。一没有足够的军事力量,二没有运作政府的财政;三没有管理国家的行政经验……。中国的政局很大程度上仍由列强左右,他们支持的是拥有实力、实权的袁世凯。
所以,一直有人说,清朝是老袁推翻的;孙中山拱手让予总统宝座,就是证明云云。其实,史实的意义要放在历史的进程中看。没有武昌起义,袁世凯可能还在老家投闲置散。勒兵迫使清朝退位,是他善于利用时机。领导、代表中国历史这一转折的,是孙中山和同盟会,而不是袁世凯。袁氏那些年的作为,只是对历史进程的干扰,历史并未在“八十三天皇帝梦”中改变方向。
虽则如此,“辛亥”于国于民是功是过,民国肇始未见分晓。中国并没有立即摆脱列强的欺侮:俄国继续策动外蒙独立,英国加速分裂西藏,日本出兵占领胶东等等;国内,则军阀割据战事连连,民生凋敝过于前清;如孙中山所说:各级行政官员都视法律为粪土。民众仍被奴役着。民国应该是自由之国!可民国六年来,我们看到的是只有当权者的自由,民众,没有权力,没有自由。
辛亥革命的目的,若干年后才缓慢、曲折、代价沉重、七折八扣地逐步现实。原因当然是国内弊病积重难返,国外列强环伺分食心切。形势之复杂、改革之迫切、力量之薄弱,似为中国历史之最。然而,水到渠成不是革命,不能展示革命者的魄力与牺牲精神。这是一座比萨斜塔式的里程碑,建筑期间便有所歪倾,需要不停地修补加固,以保观赏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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