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一位中南大学科学技术与社会发展研究所的教授和一位曾在中国接受了医学教育的美国康复科医生在网上发布了关于征集告别中医中药签名的公告,而新语丝(xys.org)也在一边擂鼓助威。网上赞成、反对、及持其它观点的皆有,很是热闹。笔者虽是学西医出身,做过几年的西医临床医生,又在美国学习和干了多年的临床研究和临床试验工作,却也对如此否定中医中药的言论不以为然。姑且不说那位社会学教授对医学(西医、中医及其它传统或替代医学)懂得多少就如此否定中医的言论是多么勇敢,而两位在美国的专业人士(康复科医生和生物学博士)的言论中所体现的科学素养也确实让笔者不敢恭维。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西医作为主流医学是现状:西方解剖学的发展大大促进了现代医学的发展,以青霉素为代表的抗菌疗法也是人类攻克疾病过程中的一个重大进步,西医的外科治疗手段也确实有显著的效果,现代诊断技术的发展也大大提高了人类对于疾病的认识......但是,很多学医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学了医以后才发现人类对疾病实在懂得太少,医生对于疾病(作为一个整体)绝大多数时候是无能为力的。征集签名者之一的那位美国康复科医生,据自己介绍是中国的医学专业的工农兵大学生和硕士研究生毕业,笔者不知他(或她)干过多久的临床医生,是否认为现在的医学真的很发达、可以治愈(哪怕是缓解)大多数人类的疾病。翻开医学教科书,绝大多数的疾病(姑且不论癌症)用现代的医疗手段无法治愈,而只能对症治疗以求缓解症状,大多数的疾病病因不明(所谓的原发性疾病)。比如糖尿病,我们知道是由于胰岛素缺乏引起的,有I、II型之分,可以用降低血糖的手段来控制其症状和疾病的进一步发展,但疾病的根源到底是什么,我们还知之甚少,而对症治疗的中长期效果并不令人满意(姑且不论使用西药的毒副作用对整个人体的损害如何)。事实上,学医的人对于疾病的恐惧要比普通人为甚,因为他们更清楚现代医学究竟发展到了哪一个阶段。
正是因为我们知之甚少,我们永远不会停止探索的脚步!循证医学(Evidence-Based Medicine)如今被医学界广泛接受为业界的准则,其定义为:以系统地发现、评价、和运用现代研究手段作为做出临床决定的基础,在临床实践中提出问题、找到和评价有关的数据、基于已有证据作出决定。循证医学遵循四个步骤:根据病人的疾患提出明确的临床问题、检索相关文献、评价临床证据的信度与效用、在临床实践中使用现有的证据解决问题。循证医学的理念事实上在19世纪中叶就出现了,一百多年来不断地完善和发展。好的医生会根据个人的临床经验和现有的诊疗标准来行医,二者缺一不可;没有相当的临床经验和技能,诊疗标准只能是纸上谈兵;离开了现有的诊疗标准,医学实践可能会是过时的甚至会危害病人。
西方的循证医学并不否定包括中医在内的传统或所谓补充医学。确实有人将非主流的补充医学定义为“非科学”或“无证据证明其实际作用”- 这种观点与目前关于取消中医的言论很接近。而医学的现状是什么呢?目前作为主流医学的西医的一些通常被接受的临床实践缺乏依据,而非主流医学的一些临床手段却被现代研究手段如随机试验(Randomized Trials)所证实(Andrew Vickers,Introduction to evidence-based complementary medicine)。比如,随机临床试验证实了针灸对于偏头痛的治疗作用(Vincent CA. A controlled trial of the treatment of migraine by acupuncture. Clin J Pain. 1989;5:305-12. )和推拿对于背痛的治疗作用(Meade TW, Dyer S, Browne W, Frank AO. Randomised comparison of chiropractic and hospital outpatient management for low back pain: results from extended follow up. BMJ. 1995;311:349-51.)
确实,传统医学有许多的挑战,最主要的问题在于缺乏相关的研究数据。比如,就拿前述的针灸治疗偏头痛来说,针灸穴位的选择、施针时间的长短、治疗的次数都需要近一步的研究去取得数据以发展成为标准的治疗手段。但中医作为人类医学发展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几千年的过程中发现和总结了许多相对原始的数据和非常珍贵的诊疗经验,作为现代西方医学的发展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不同的攻克疾病的思路和许多有益的可借鉴的方法。对待传统医学的科学的态度应当是去粗取精,去伪存真,而非因为传统医学中的某些问题而要将其灭之-这样的行为只能是害人害己。
“它山之石”-金石童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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