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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本如此 虚荣与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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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组十岁女童抱着两岁弟弟上课的图片,引得网民议论纷纷,关切、惊讶溢于言表,一派垂怜弱小、体恤民情的架式。还有小中见大,指出个中政治含义的。然而,中国农村一向如此,用等到《弟弟要睡了》才猛醒吗。可见知识阶层惯于故作姿态之一斑。

悬想,此事的发生地湘西凤凰县的乡里乡亲,生活状况怕与那对姐弟差强相似,不然不会让他们那样进校。对于类似情形习以为常的,应该不止湖南的山里,还有遍布神州所有的老少边穷地区吧?城里的白领有多少不是来自他们之中,怎的一俟温饱就忘却其本了呢?

知识在中国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它会让跻身这个阶层的人洗心革面、斩断个人的历史与出身,天外来客似地以处处新奇之态感叹世事人情。帝制时代,乡试中了秀才的农民,就算进了绅士行列,领皇粮、免除徭役是身份改变的标志。从此,他就有资格对皇帝以“臣”自称了。臣子也者,统治阶级中人。如果更上层楼地中了举人、点了翰林,还会有官作,官民之分,何啻天壤。“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其意也善、其位也高哦。

几千年的中国文化,因封建时代占了大半,难免特别讲究出身。“五四”打倒孔家店也未稍改。那时就是这样:青年学生,无论是进入“左联”麾下,还是追随陶行知、晏阳初、梁漱溟,都一片童心地上山下乡,了解农村、了解社会。然后,无一例外大惊失色地发现:农民之贫困、农村之落后,居然到了这般田地!于是,不禁一掬同情之泪者有之,表示看清社会真相者有之,宣布立志改造解放者有之。摆出一付连新闻都没看过、象牙塔中人的样子。

其实,他们本人多半就是来自穷乡僻壤,进城不过几年,怎么就脱胎换骨到对家乡生活情形记忆全无的地步?中国农民和城市贫民的生活历来如此,改革开放硕果累累、GTP世界第二又怎样?中国的农村,就像雨林里的土地,外边的阳光雨露,被参天大树、乔木、灌木层层接获、充分吸收,到了底层,只剩缕缕淅淅。然而他们无法翻身,因为他们负有为花草树木垫底的义务,那些深入土壤的根茎,在尽情吮吸养份的同时,也牢牢地抓住了他们。比如,过去是“以农立国”;后来则“农业是基础,工业为主导”;现在呢,农村地位更加低下,成了国民经济的负担、社会不稳定的因素云云。

都说中国社会“笑贫不笑娼”,谁人敢不表示与贫穷无甚关联?方式也有多种,炫财露富是最浅薄的,寻机展示优越稍见高明。在这样一个讲究“家世”的文明国度,虽因百年社会动荡,世家已经失传,情结却一如继往。祖上即便没有功名也不能是穷人。虚荣作祟,成份较低是要掩饰的。一举两得之策就是对穷困表示惊异与怜悯。就像某电视剧,在城里混得不错的农家子偶一回乡,看到什么都大惊小怪,终于惹怒了心直口快的二婶,嗔道:叫什么叫,你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们家哪辈子出过地主老财?

现在的新闻,真相是捏造、图片是摆拍,屡见不鲜,读者动情的阈值有待提高。编辑记者也会犯常识性错误,渲染事态画蛇添足。那组图片的说明里“弟弟长期营养不良,脑袋看起来稍大”就是一例:身首比例接近,是婴幼儿发育的必经阶段,王子贫儿概莫能外;幼儿营养不良的体征之一是腹部超常隆起。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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