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言辞犀利的韩寒近日连续发表三篇“谈革命”、“说民主”、“要自由”的博文,虽然口气和笔调未改,但“中国不需要革命”的说辞却引起众多非议。韩寒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是思想经历翻新的必然结果还只是一时兴起道出了中国在革命、民主、自由道路上的过去、现在及将来?
单从博文内容来看,并不能由此就断言,韩寒真的改了风格转了路线。较之于其他掌握话语权的人来说,韩寒在谈论革命、民主如此生硬的问题时还是表现出了很另类的一面,可谓延续了他一贯的风格。只不过,这次的话题略显宏观,且触及了中国当前最敏感的神经。所以,引起讨论和争议便也无可厚非。
细究一番,韩寒三篇博文谈及的革命、民主和自由有其内在的逻辑关系。之所以要先谈革命,在于革命是一种必须充分利用起来的手段,换言之,唯有经过革命的形式,才有可能实现民主的社会样态和自由的目的;自由目的的实现,也需得以革命和民主为前提。而且,在追求自由的过程中,不能单纯为了目的而目的,而是应该将自由的精神向度贯穿于革命与民主的整个过程中。经过此程序得来的自由,才不至于沦为华而不实的空中楼阁。
所以,从这一层面上来说,韩寒最大的贡献在于,用三篇短文检测了中国当前对革命和民主的容忍度和承受力有多少。中国网络舆论场形同虚拟的“泄气阀”,尤其是涉及到体制问题,其激烈程度更是一浪高过一浪。韩寒有自由表达观点的自由,网民也有吐口水、围攻的自由,这与革命民主之后的自由并不相悖。对这种“不显眼”自由的宽容度越高,革命与民主才越有前途和希望。
有学者指出,“要革命”、“要民主”不是中国的真问题,“高层革命”如何原地自转、“基层革命”如何不可避免、“基层革命”如何只是“权利规则革命”而不是“行为规则革命”,这些才是中国的真问题。与其寄希望于中国高层的“突变”,毋宁将心思花在如乌坎、海门等“基层革命”上。如同韩寒在博文中论及“现今中国是世界上最不可能有革命的国家”的观点时提到的,革命的前提是需要有一个以反腐败为开始的集体诉求,而这一诉求在中国很难找到,所以革命和自由也就只能停留在口头上。
此外,韩寒的“不革命”论调侧面讽刺了一直在探索革命道路的学者,也伤害了一向唯恐中国不革命的喧嚣网民。有人就此对韩寒大加挞伐,并指责其“读书少、学术差、不专业”,这不过是论据不足用来搪塞的说辞。韩寒的学术深度与专业程度,与其对社会的认知和对中国未来发展方向的判断并非百分百正相关。
资深互联网观察者谢文则从另一个角度发问:以韩寒的特殊身份讨论如此敏感的问题而能够顺利发表,是否意味着中国社会已经进入到百姓可以开诚布公地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了?中国社会的结构弹性和强度是否已经能够容忍百家争鸣,众说纷纭,求同存异,平等公开地共同探讨国家的未来?是否能够通过这样的讨论,逐渐就国家未来的改革重点、路径和代价形成大致的社会共识?过去像革命、民主和自由这类话题一贯局限在政治圈、学术圈和媒体圈,现在是否开始转变为全社会的话题?如果真是如此,则是国家之幸,百姓之幸。
值得一提的是,自韩寒博文发出后,中共官方媒体便先后发表社评和评论员文章力挺其中“不革命”的说辞,并称“暴力革命我们都不愿意发生,天鹅绒革命不可能在近期的中国发生,完美民主不可能在中国出现,所以我们只能一点一点追求”是当下中国难得听到的大实话。同时呼吁中国舆论场应打破“政治站队”的套路,撕毁各种标签,尽可能还知识分子一个开展理性辩论的环境,避免表达方式和内容的僵化,甚至用口号代替一切。
对韩寒来说,可谓两面夹击。一面是围攻他的激愤群体,一面是围“恭”他的共鸣者和权威媒体,不管是“攻”还是“恭”,早已被符号化了的韩寒给中国敲了个醒:如若对革命与民主的诉求一味沉溺或是变异下去,自由便无从谈起。换言之,什么时候“攻”方与“恭”方能以行争鸣之实取代占据话语高地的宗旨,中国的自由之路也就有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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