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怕中国的源由从何而来?民主比专制政体更自由?在英国纽卡斯尔大学(Newcastle University)国际政治讲师巴尔(Michael Barr)所着的新书《谁害怕中国?》(Who's Afraid of China?,Zed Books出版),巴尔要带大家重新思索中国崛起背后的复杂情绪与国际关系。

西方开始怀疑自己的信念
从历史上来看,西方对中国有着各种各样的观点,这样的观点很大程度上不只受到中国情况的影响,也与西方国家本身的情况有关,巴尔举例,18世纪的耶稣教会对中国的描述,将重点摆在良好的政府、考试制度、法律编纂上;之后欧洲兴起工业革命,历经失败现代化经济的中国逐渐被视为落后国家,但西方对中国看法的转变,更大程度上与欧洲自身的情况相关,18世纪时,法国文学家伏尔泰(Voltaire)和德国哲学家莱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以中国的“哲学王(philosopher-king)”模式攻击腐败的法国和普鲁士君主。1960年代的文化大革命时期,许多梦想自己国家也能来场革命的知识份子成为了毛派。
而如今,西方对中国的观点转为担忧、惧怕,巴尔解释,中国的崛起不仅是一个经济事件,还是一个影响“我们”身份认同的文化事件;对中国崛起的恐惧不单与传统的经济成长、自然资源的取得、军事能力等“硬实力”相关,虽然上述因素很重要,但更深层的塬因还包括对身份认同的担忧。如果把焦点放在传统的国际关系结构上,会忽略文化如何塑造人们思想、行为、认知他人的问题。
而比起自己的民族主义,人们更容易见到他人的民族主义;恐惧,不论是真实或虚幻的,又可说是一种主观的认知,是对潜在威胁的情绪性回应。因此对中国的反应,并不必然要倚赖在中国发生的事件,惧怕中国反映出的,通常不只是中国自身的情况,还有惧怕者本身的情况。在此情形下,中国崛起时,西方同时深深陷入哲学与政治的质疑中,自己怀疑起自己的机制,那些长期以来支持普世价值和政府体系的理念。
巴尔对《明镜》进一步解释,西方信心动摇之处,部分是针对自己的民主结构,今日的美国探讨很多民主衰煺的议题,许多人认为政治体制不起作用,政客埋头处理预算赤字,民主党和共和党把太多时间花在互相指责,而非坐下来好好合作,为国家所需完成之事而努力,美国和英国的投票率也都下降,一股失望的情绪蔓延,许多人都觉得比起人民,银行家、企业家、游说家才拥有真正的影响力。
巴尔认为,认知会随着人们审视自己的过程而受到影响,面对可怕的事物时,人们的心中必然会产生一个相对应的潜在情绪,当西方在面对惧怕中国的情绪时也是如此,与其说“进步”与历史的素质相关,倒不如说与对当下的自信更有关系。当中国崛起时,似乎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信心。
巴尔对《明镜》说,《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弗里曼(Thomas Friedman)便曾写道,如果中国政府欲做某事,他们不需经过民主程序,因此在四川大地震的时候,他们能迅速派遣救援人员,而日本在311地震、海啸以及福岛核电厂事故后,却必须面对中国不会出现的问题。
“我相信民主在美国仍是非常安全的(美国仍会保持民主体制),只是现在民主正经?质疑的时刻,另一方面又有一个强力的、非民主的国家取得极大的成功,更加让人们感到不安。”巴尔说。
不应简单化看待中国或西方
另一方面,中国也以自己的观点看待西方。巴尔指出,中国共产党通过反西方的国家主义强化自己的合法性,在官方和大众文化里,这种观点多半从“百年屈辱”出发;城市和农村、富有和贫穷、本土和海外的中国人,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中国的国家主义也不断在这个循环中产生、消耗;而爱国教育和流行观点的交相作用,就如同中国曾经辉煌的自豪和被征服的屈辱交织在一起,中国的国家安全感和国家主义不安感也互有连结,这样的矛盾情绪不断形塑着中国人的身份认同。
但如果简单认为中国就是集权的、西方就是自由的,将忽视中国自由的部分,或忽视西方不自由的情况。巴尔对《明镜》指出,西方不自由的情况,或西方被认为集权的例子,就是911恐怖攻击后制订出的一系列法律,例如美国的爱国者法案(Patriot Act),英国也有类似法律,在这些法律下,如果一个人被视为可疑恐怖份子,可在没有律师或没经审判的情况下被拘留。
巴尔认为,恐惧文化缩短了民主和集权之间的距离,在恐惧的名义下,政府推行违反自己对法律和正当程序承诺的措施,这种加深的恐惧并非仅是911恐怖攻击所带来的。
另一个西方世界不如想像中自由的例子,与个人讯息有关。巴尔对《明镜》举例:“我们认为对自己的生活有很大的选择权,但当我们进行选择的时候,例如上Google搜索讯息、上Amazon购买书籍,这些企业就能获取大量的资讯,它们储存了浏览者的个人资料,下一次当我们登入同样网站时,它们就会显示我们可能感兴趣的选项;所以凡事都有相对面,西方世界的人们可能没有想像中的自由。”
同样的,巴尔表示,或许西方觉得中国人没有自由,但比起30年前,现在的中国人普遍来说都能自由到国外旅行,由于收入提升了,物质生活上也有更大的选择权,中国人也可上教堂、受洗成为基督徒,对拥有14亿人口的中国来说,这样的转变只花了很短的时间,许多西方人没意识到这样的成就;因此在看待中国或西方时,唯有摒除偏见,从多个角度探讨,才能获得更客观的分析。
巴尔指出,西方被认为集权的例子,就是911恐怖攻击后制订出的一系列法律。图为遭攻击后的世贸双子星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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