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跟重庆基本不可比。广东是中国最发达的地区之一,积累的社会矛盾和冲突相应也最多,但在高度中央集权,全国一盘棋的情况下,解决社会矛盾和冲突的手段并不必别的地方多,甚至更少----因为最发达的地区,专制的程度相应小一些,镇压相应少一些。所以面对层出不穷的社会矛盾和冲突,反而更尴尬一些。
譬如,广东两大社会矛盾和冲突,就比其他地区多。
第一是外来人口与本土居民的冲突。广东外来人口多达三千万以上,很多城镇,外来人口比户籍人口多几倍甚至十几倍。但地方无权决定其城市体制,还是只面对本土居民的城市体制,外来人口实际上是抛弃的一群。即对外来人口公开的歧视和排斥。
第二是卖地引发的农民跟地方政府的冲突。广东经济最发达,农村土地增值就最多,基层干部卖地的动力就最大。而权力架构跟内地一样黑暗,种种贪腐可想而知。
广东现在处于三十年社会矛盾和冲突总爆发的临界点。内地尤其较不发达的重庆,则完全不同。所以,重庆可以把分蛋糕作为主要目标,因为社会矛盾和冲突没那么尖锐,有一定缓冲空间,可以比较从容地分蛋糕;再一个,同样因为不发达,那里的老百姓本来也胃口不大,多少分到一点,相比过去一点分不到,就是大进步,就谢天谢地了。广东没法那么分的,广东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迫在眉睫的危机应对即如何处置层出不穷的社会冲突。再说了,广东是中国权贵力量最集中的地方(譬如深圳,广州),权贵力量在这里根深蒂固,想从他们身上切点蛋糕拿出来分,现体制下根本不可能。而且老百姓的胃口,也比内地尤其重庆高太多。
所以,重庆可以侧重民生,广东不行,广东必须侧重民权。但中国又不允许有政治特区,民权稍微进一点,就会引起各省总督乃至中央政府的激烈反弹。所以广东虽高调主张民主法治,主张社会自治,主张小政府大社会,但实际上没多大兑现可能,动辄得咎。重庆的民生却无妨大展手脚,几乎没任何意识形态上的障碍。何况还有两个有利因素:一是有黄奇帆这个经济奇才,把重庆经济搞得还行。二是可以寅吃卯粮,把以后几十年的钱透支了再说,将来地方政府发现入不敷出时,自己早已经拍屁股走人。所以相对广东民权试点的捉襟见肘,重庆民生上可以搞得风风火火。
总之,广东和重庆,几乎属于不同的时空,至少当下不存在作者说的那种密切的有机联系。当然,无论如何,薄熙来确实是个做事的人,在重庆大刀阔斧,让重庆面貌改变很大。这是要肯定的。广东不然,我有一个朋友就对广东不满,说广东只唱高调不干实事,譬如劳工保护在广东就没做好。这的确让人很无语。所以据说体制内的民意,已明显向重庆倾斜,普遍认为唱唱红歌也没什么,打黑效果也挺好,不管用什么手段,反正人家能摆平。广东就摆不平,社会冲突此起彼伏,政府根本没招。
我去北京一圈,就听到一种很强大的声音,说广东所谓柔性政策,所谓民主法治,所谓社会建设根本就是药不对症,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未来中国,还是需要薄那样的人才能镇得住台,还是要铁腕才行。而说那些话的人,其实并不是左派,没有意识形态偏见。而最危险恰恰正在这里。连他们都开始挺薄,都开始呼唤铁腕,未来中国,的确不让人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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