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流行模式,诸如重庆模式、广东模式,去年以来甚嚣尘上。更早几年,有英明的理论家提出北京模式,至今还作为标杆屹立国际。也许算是模式吧,但都觉得不大像模样,所以一直不愿费墨。也是不大敢费,毕竟重庆广东北京都是省级、国家级的大模样,不是随便谁都可以置椽的。
如今,广东乌坎只是一个村级,我们试着聊几句。
首先必须说,广东省委省政府制定的五个坚持,尽管有些迟,但仍然很好。第一坚持民意为重;第二,坚持群众为先;第三,坚持以人为本;第四,坚持阳光透明,第五,坚持法律唯上。
尤其重要的一点是承认“陆丰乌坎村群众的主要诉求是合理的”。好,我们就从省委的这一精神开始聊乌坎。
乌坎的事情原本很简单,就是村民不满土地被村干部私下买卖土地、换届选举弊端、村财务账目等一系列腐败问题而爆发的反抗。这样的问题在中国,绝对不止乌坎一村。可以说几乎每一次上访,每一次群体事件,其根源都有民众利益被官商勾结所侵害的影子。在这个意义上,乌坎有其代表性。这是乌坎称之为模式的第一重意涵。
如今广东省委承认“基层党委政府在群众工作中确实存在一些失误”,并且双规了乌坎的村干部。新闻报道“乌坎村党支部书记薛昌、村委会主任陈舜意已于12月16日被当地纪检机关实行“双规”。
我们注意书记薛昌。在2008年的一份报道中:
“200年11月18日,在汕尾市人大会上,这片红土地上的一位农民再次当选广东省人大代表。人们在对他连任三届省人大代表赞叹不已的同时,对他那矢志不渝带领村民甩“穷帽”的精神更是交口赞誉。他就是全国劳模、陆丰市东海镇鸟坎村支书薛昌。“我时常都在问自己是否尽心尽责了……”这位担任了30年村支部书记的人经常这样说。”
村民反抗的,如今双规的正是这位零八年已是三界省人大代表、三十年书记的全国劳模。可见,这位薛书记并不是被“交口赞誉”,并不是“埋头苦干”。这样一个贪官、村霸,为什么能够连任三十年?为什么能够扶摇直上省人大、全国劳模?
如果没有反抗,他是否正在继续第四个十年任期?他是否能再进一步做全国人大代表?
乌坎的反抗已经有一段时间,甚至可以说不短的时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乡镇一级、县一级,地市一级,为何都没有认识到该村书记村长“存在一些失误“?为何一直压制?在这三级随便哪一级解决问题了,就不至于闹到今天这种地步。失误的基层党委政府是否应该包括乡县市?
从反面来看,因为乌坎村民的坚持,才使得合理诉求被承认,才使得多年的贪官被双规,基层党委政府的一些失误被暴露。乌坎对于中国来说,只是一个很小的村,村里也只是一些很普通的人。但是,他们坚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最终一级一级的捍卫,一直到省委承认他们的合理。在这个意义上,乌坎在拖着本村向前走的同时也在拖着中国的村子向前走。这是第二重。
乌坎是一个村庄,农民在中国往往处在最下层,一般被认为文化素质相对较低。但就是这些文化素质“较低”的人在这一段时间里,自己选出自己的代表行使村民委托的权力,村内据说秩序井然。这使得哪些文化素质决定中国不适合民主的人站不住脚,事实证明,即便朴素如村民,也一样能够自发的行使民主权利。民主原本并不高深,村民十目所视十手所指,都能知道谁是村里可以信赖的人,谁是不能代表自己的人,都是自然而然。这是第三重。
新闻里还提到境外媒体,我不知道乌坎是否有外部势力介入。当然即便在民主国家的政治里,也是极力避免外部势力干预的。但是,外部势力不能成为一个借口,不能仅仅因为境外媒体的态度而坚持原本错误的做法一错到底。
民主的进步往往需要多方合力,其中包括自下而上的觉醒和抗争,自上而下的顺势而为。之所以将乌坎成为模式,因为它包含了很多的因素。村民的自觉权利意识,自发的民主形式,广东省委的肯定,这些都是合力,至少目前看来是往正确的方向迈进。
解放思想,杀出一条血路,这是三年前的口号。乌坎已经流过血,希望不要再流血,不要白流血。就从乌坎开始,多方合力走出一片民主的新路。
现在,全中国都在注视乌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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