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继续维持有效的精英政治,还是走向西方现在的一人一票,成为目前争论的焦点。面对无视西方教训的自由派,不由得想起台湾新任行政院长 陈冲在他的《法国狼与猫头鹰》一书中讲述的一则法国寓言。中国的自由派学者,还是不要做猫头鹰的好。
2011年末最轰动中国的事件当属韩寒论革命、民主和自由。不过很可惜、但在今天中国又很正常的是,一个对严肃而宏大议题的争论迅速演变为口水、人身攻击和闹剧----虽然许多自由派人士认为,韩寒的积极意义在于引发关注和争论。其实韩寒此举最大的意义在于终于有公共人物打破禁忌,敢对捧上神坛的所谓“普世价值”这一新时代的太岁头上动土!果不其然,随后不久,联想集团名誉董事长柳传志在接受访谈时称,“我们如果现在就一人一票,大家肯定赞成高福利、分财产。还保护什么私人财产,先分完再保护,完全有这种可能。它会一下把中国拉入万劫不复的场景。”
如果说人生阅历缺乏的青春偶像韩寒代表的只是年青一代,而历经人生坎坷即将迎来人生古来稀的柳传志则显然是过来人言。其实被视为中国经营之神的柳传志,最近还曾反思过二十多年前自己的行动。当时他曾领导联想员工上街,但历史浪潮过后,他得出的结论却是:事后反省,如果真的让那些人成功的话,中国不知道会混乱成什么样子。共产党把经济改革放在前面,绝对是正确的,要不然政治上先改革,中国就是另一个菲律宾。
韩寒和柳传志并非理论专家,而且从各方面看都已是功成名就,从中国传统的中庸来看讲,实在没有必要再做出位之举,自惹尘埃。更何况挑战的还是早已被神化的民主。
经历过文革的中国人应该不会忘记理论被神化到极点不堪回首的历史: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宁要社会主义的晚点,不要资本主义的准点。完全违背最基本的常识。后来,邓小平重归传统的实用理性,力主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中国也由此步入发展快车道。然而,在历史进入到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文革期间才出现的理论神化竟然又重新在中国大地上----确切的说在部分群体死灰复燃。大有宁要西方的经济危机也不要中国的高速发展之势。
世人或许奇怪的是,韩寒、柳传志为什么一个要对自己过去的立场说不,一个要否定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毫无疑问,冷战后中国选择不同于前苏联东欧国家的道路却取得惊人的成功是主因:这不仅是所有转轨国家中最为成功的,也是所有发展中国家最为成功的。对于中国经济奇迹的分析,全球已经汗牛充栋,本人也无需再多言。或仅举一小例。当中国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在美国访问转机时,一位前往接机的市长对之竟行深鞠躬90度礼。这位市长随后解释,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希望习近平考虑把该市的产品列入采购单,以助促进就业。
事实上,韩寒和柳传志也都是中国奇迹的一部分。想哪韩寒,高一和高二均七科不过而退学,却成为当代最著名的青年作家,而写作之余,韩寒也不辍对驾车之热爱,居然成长为一名职业车手,屡获冠军。 2007年他被评为中国80后十大杰出代表人物,当选《新世纪周刊》2009年度人物和2009年《亚洲周刊》风云人物。2010年入选美国《时代周刊》“全球最具影响力100人”。都说中国为什么出不来退学而成功的比尔.盖茨,其实韩寒就是中国的比尔.盖茨,他们成功的道路相近,只不过领域不同罢了。更重要的是韩寒并非特例,还有台球天才丁俊辉。这说明一个有着历史重负的中国,在新的时代依然具有对离经叛道般创新的宽容和包容。
至于柳传志及其创造的联想集团,1984年20 万元人民币创立,不到三十年,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PC厂商,全球两万余名员工,2011年销售收入高达216亿美元,是中国唯一一家非垄断性民企入围全球五百强。正是这样的奇迹,才能令他得出这样的结论:事后反省,如果真的让那些人成功的话,中国不知道会混乱成什么样子。
当然做为一家全球跨国企业,柳传志对西方也有深刻的了解。2005年美国国务院曾采购16,000台联想个人计算机,但此事在华盛顿引起有关国家安全的争论,美国国务院于是限制使用联想计算机,决定不会在机密情报部门安装使用。众所周知,电脑的两大软硬核心:“操作系统和CPU”都垄断在美国手中,尽管如此,仍然对中国制造的电脑保持如此高的警惕。哪么,当美国的谷歌,脸书要想进入中国的时候,中国岂能不防范,不控制?互联网终端也在美国手中,中国岂能按照美国的标准行事?
中国乃至他们自己的成功只是让韩寒和柳传志反思的内部原因,另一个外部原因则是西方持续五年之久的经济危机。西方这场百年一遇危机,论述者也同样浩如烟海。这里我们只看看危机中的西方是如何寻求摆脱危机:英国、希腊和西班牙等十多个国家纷纷求售或出租公家资产,这些脱售的资产包括国营能源公司、航空或地铁服务、航空母舰和战斗机等军备。这被英国媒体称为:大欧洲地区出现的这种“大拍卖”是前所未见的惨况。
深陷债务危机的希腊为筹措500亿欧元的经费,几乎将所有政府资产求售或出租,包括雅典国际机场和其他38座机场、国营石油、邮政银行以及公路等。英国是世界军事、外交强国,因此可以出售的东西也比希腊多:国防部和外交部纷纷脱售航母及驻外大使馆的资产,以填补财政不足的款额(荷兰国防部把18架F-16战斗机卖给智利)。另一个欧洲大国法国这几年一直不断地卖出官方房地产,单在2010年就卖出1700个房产,以减少几十亿欧元的国债。而中国则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拍买”(实是大甩卖)扮演了买主的角色。比如葡萄牙就把国家能源公司的股权分别卖给中国公司和阿曼石油公司。
我们不妨想想,假设中国到了西方今天这一步,要卖机场、石油公司、邮政银行、交通设施、房产甚至军备来还债,这个制度还有合法性吗?还能够存在下去吗?何以,西方这样的制度竟然仍被自由派群体视为中国需要学习的榜样呢?不过,西方是不是要庆幸自己还拥有如此之多的国有资产,否则将如何偿债呢?
应该说来,韩寒和柳传志不一定是先知先觉,他们独有的是勇气和责任,或者说他们就是喊出哪个皇帝没有穿衣服的孩子:一个没有被世俗和犬儒污染心灵的坦率表白。
纵观人类五千年,各种制度都曾纷纷登场。现在如果做一个总结,人类一共有两次大的乌托邦试验。一是彻底消灭私有制。这已经被证明完全失败了。二是政治的绝对平等和参与:即在西方不过半个多世纪的一人一票的民主试验。这个试验的后果就是今天西方全面的经济危机:各主要民主国家债台高筑,难以持续。不得不一而再的向它们认为是专制国家的中国求援。其实,中国不是不想救,而是根本救不了。或者说救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只要制度不改,今天的债务消除了,很快新的债务就又席卷而来。
其实一人一票的缺陷不用多说,只要看看意大利这个国家就足以。前总理贝鲁斯科尼,步入政坛17年来,涉嫌偷税漏税、贪污受贿、公款嫖妓、干预司法(强令警察释放被捕的妓女),经历105起司法调查和审判,但却屡选屡胜,甚至成为二战以来唯一一位可以做满五年任期的领导人而且还三度当选,其纪录无人能敌。
原因之一在于意大利是一个足球王国,贝鲁斯科尼做为一名AC米兰队的老板,自然吸走了大量球迷的选票。所以才出现他创党不过三个月,就能赢得大选的奇迹。2009年,由于贝鲁斯科尼执意卖掉巴西球星卡卡,引发球迷愤怒,在当年的欧洲议会选举中,他推出的所有候选人在国内的竞选中几乎全军覆灭。
贝鲁斯科尼能够创造意大利政治奇迹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他控制的庞大媒体帝国。意大利1954年引入电视以来,直到1978年才允许私人开办电视台。贝鲁斯科尼立即创办了意大利第一家私人电视台“5频道”,随后购买了意大利电视1台和4台。到1986年,他旗下的电视台占据全国商业电视80%的市场份额。等到贝鲁斯科尼担任总理后,他又直接管理国家电视台,这样几乎全国的电视台都在他手中。2002年有三位国家电视台的记者批评这位总理,其结果是董事会再也没有和他们续约。AC米兰加上媒体帝国,贝鲁斯科尼自然也就控制了“一人一票”。
所以,2011年当这位总理和一位妓女的录音内容被曝光时无人感到意外:“我每天的主要业务是泡妞,总理只是我的副业。”如果不是这场全球经济危机,贝鲁斯科尼仍会和埃及的穆巴拉克一样继续执政下去。不过下台后的穆巴拉克被清算,而下台后的贝鲁斯科尼却仍然担任众议院议员,而他的党仍然是议会第一大党,一年之后,也就是2013年,这位视总理为副业的政治人物仍然有可能东山再起。再创意大利的民主辉煌。
一人一票,本质上进,不过是产生权力的一种方式。而衡量这种方式的标准还是要看其结果。西方成熟的民主国家,其后果是财政破产。最早破产的冰岛,全球民主度排名高居世界第二,它的经济总量不过130亿美元,债务竟然超过1300亿美元,银行的损失高达1000亿美元。而许多第三世界以西方为师的民主国家,则大多仍然在贫穷和腐败中挣扎。至于新生的阿拉伯之春,恐怕即使一人一票,也只不过是“世俗专制”被“伊斯兰专制”取代而已。客观来讲,在一个伊斯兰社会,赢得胜利的总会是伊斯兰政党,它们才欢迎西方这种一人一票呢:既能永保执政,还有无可挑战的合法性。这也是为什么,固然西方要推翻叙利亚政府,基地组织也同样。这大概是冷战后第一次西方与基地组织无形中的结盟。
从历史的角度讲,西方实行一人一票还不到百年(美国不过五十多年而已),此前都可称为共和制下的精英政治。如果以西方的发展做为尺度,中国目前大致处于精英政治阶段。中国是继续维持有效的精英政治,还是走向西方现在的一人一票,成为目前争论的焦点。面对无视西方教训的自由派,不由得想起台湾新任行政院长 陈冲在他的《法国狼与猫头鹰》一书中讲述的一则法国寓言: Grisdos领导的狼群四处征战猎食,某日得知被深谷激流隔绝的彼岸,非常适合久居,但却苦于不知如何跨越屏障,于是二度去请教森林智者猫头鹰高见,一次获知化为鸟,振翅飞越;一次获知化为鱼,泅泳渡河,即可克服天险。但事实上二个建议均非狼群所能办到的,Grisdos 不得已三度求见猫头鹰,猫头鹰却面无表情的响应:我只负责出主意,至于如何执行,那是你们的事。
中国的自由派学者,还是不要做猫头鹰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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