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敌人是怎样成为美国制衡中国崛起的重要同盟?
河内的影响力是发人深思的。越南的首都被定格成如此,是由历史进程本身所决定的----不仅仅是一些命定的、由地缘所决定的王朝和战乱的更替,更是个人勇敢行为和殚精竭虑的谋略的集合。在河内的历史博物馆,有着地图、立体模型和纪念古代身处忧患的越南人于11、15、18世纪抗击中国宋、明、清帝国侵略的大块灰色石柱。一直到10世纪,越南才从中国分离出来,自此以后,它那独立于中国的政治实体就成为了某种奇迹----没有一个现有的理论能够恰当地解释这一现象。
实际上,越南的历史研究者对此有着特别的热情。历史的厚重与喧嚣并存于玉山寺中(该寺是为了纪念13世纪击败元朝军队而建),寺中铜箔敷面的佛像被香火、金箔、红木环绕,周围是如浓豌豆汤一样翠绿的还剑湖,以及它那草木葱茏的湖岸,这一切为朴素的胡志明陵墓增添了更多的宗教气氛。胡,20世纪为数不多的几位伟人之一,把马克思主义、儒家思想和民族主义融合成为对付中国人、法国人和美国人的武器,为越南成功地抵御世界上三大帝国的侵略打下了基础。他的陵墓朝向凌乱的、已有一个世纪之久的欧洲建筑物和教堂,那儿曾经是法属印度支那的神经中枢。(法属印度支那是二战之后巴黎竭力延长的千疮百孔的事业,它导致了法越两国交战,法越战争以1954年奠边府战役中法国受重大羞辱而告终。)
除了这些雄伟的建筑物表现出这座城市近代以来与命运搏击的史诗之外,它的引人注目的、脉动的商业区中,有一大群摩托车,驾驶员在堵车时用手机发短信;前沿大楼的外观,强烈地反衬着周围其他拥挤杂乱的临街房。这是一种连锁店兴起之前的资本存在形式,到处都是咖啡店,各家店子的氛围和设计都不同,它们提供着世界上最好的一些咖啡,而且没有星巴克的招牌。虽然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河内不像欧洲的大城市,它不是露天博物馆。它仍处在别扭的变化过程中----越来越接近印度的凌乱,而不是新加波毫无新意的冷漠。
如今越南人使劲浑身解数要和发达国家拉关系----显然,既是为了他们自己和家人的缘故,也是为了在与同样充满变数的中国对抗时能够保持独立自主。尽管历史悠久,河内还是一座神经紧张的阴谋算计的城市,这也是作为一个潜在的中等实力大国的代价----它的人口总数全球排名第13位----有着很长的海岸线,它们大都处于主要航线的交汇地点,并靠近规模巨大的近海能源沉积物。在我去年在那儿的访问中,我发现这个国家不仅抓住了千载难逢的经济发展机遇,而且接受了挑战----在古老的邻居和霸权主义国家之间找一个安身的权宜之计,它日益指望昔日的对手美国能帮它应对这一挑战。
这可能需要美国人至少要改变历史的成见,并设法用越南人的眼光看世界。国民大会的外交事务委员会副主席Ngo Quang Xuan告诉我,对当代越南来说,最关键的一年不是南越被共产党当政的北越占领的1975年,而是1995年,在这一年,美越两国关系正常化,越南还加入了东南亚国家联盟,还与欧盟签署了框架协定。“换句话说,我们融入了世界。”Xuan说,并承认在做这些决定之前,“我们内部有许多艰难的讨论。”事实是,尽管他们接连战胜了法国人和美国人,越南共产党员,也是他们的政府官员,在为其数周的系列对话中向我解释道,他们在随后的事件中感到不停地被羞辱。
思考:越南于1978年入侵柬埔寨,解放了那个国家,在这之前,以波尔布特为首的红色高棉政权实行种族灭绝的疯狂行为。虽然此次侵略是冷血的现实主义行动,目的是消除由亲中国的柬埔寨共产党所造成的重要威胁,但它却有着巨大深远的正向的人道主义效果。然而,由于这次关键的怜悯行动,亲苏联的越南被包括美国在内的亲中国的同盟实行了贸易禁令,自从理查德•尼克松总统1972年的访华之行以后,美国就开始偏向于北京。在1979年,为了防止越南经由柬埔寨进入泰国,中国入侵越南。在此期间,苏联从未帮助它的附庸国。越南当时在外交上被孤立了,在柬埔寨陷入泥潭,又为繁重的贫困所累,这主要是它自己践行军国主义的结果。时任新加坡总理的李光耀在于2000年出版的回忆录中写道,上世纪70年代越南的领导人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他们自诩为“东南亚的普鲁士人”。但正如越南领导人告诉过我的,这种自大并没有持续多久。严重的食品短缺和1989—91年苏联的解体迫使越南从柬埔寨撤军。其时,越南十足地友好,它打败美国已经成为遥远的记忆。“那场战争所带来的胜利感不断地被削弱,”一个越南的外交官告诉我,“因为和平红利从未被兑现。”
“关于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抗击美国的战争,越南人不会有记忆缺失,”一个西方的外交官解释道。“相反地,某一代美国人却被困于时间隧道。”越南人从未忘记由于未爆炸的美国火炮,他们的国土中20%的地方无法居住;或者,由于落叶橙剂的使用,永远不会再有植物会在土壤的有效部分生长。但是四分之三的越南人是在“美国战争”(他们这样称呼那场战争是为了将其与他们之前和之后打的所有其他战争区分开来)之后出生,很大一部分人对其没有记忆。我在越南外交学院(外交部的一分支机构)所见到过的学生和官员,他们的出生年代和“美国战争”结束时所隔的时间要远大于婴儿潮一代的出生时间和二战结束时间的间隔。
越南人对“美国战争”不太敏感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获胜了。在外交学院的一个市政厅式的会议上(会议室里有一尊胡志明的半身雕像),学生和官员们告诉我,事实上他们有时对美国持批评态度,但持此态度的原因却与战争无关。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当北京质疑菲律宾对美济礁(位于中国南海的南沙群岛的一部分)的所有权时,美国没有出面阻碍中国,他们对此感到很沮丧。一学生总结道,“美国的权势对世界的安全来说必不可少,”事实上,外交学院的学生和官员们依次用了“制衡强国”的术语来形容与中美两国的关系。“中国人太强大和武断了,”一个女性分析家说。“这就是中国主导的世界秩序对我们威胁很大的原因。”
关于越南的往事,美国已经被边缘化,但中国却处于中心位置。“官方的越南历史着重强调的是抵御外侵,差不多总是抗击中国的入侵,”罗伯特•坦普勒在于1998年出版的关于当代越南的开创性的书《波谲云诡》中写道,“对被统治的恐惧是持续的并跨越了任何意识形态间的鸿沟,它已经造成了一种脆弱的感觉,即对越南本体的忧虑和对外过于防御。”正如一个越南外交官告诉我的:“中国入侵越南17次。美国只侵略了墨西哥一次,看一看墨西哥人对此是多么敏感。
从小到大,我们的教科书中充满了抗击中国的民族英雄的故事。”越南人对中国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因为越南无法摆脱庞大的北方邻居的包围,而后者的人口又是它的15倍之多。越南人知道地理位置决定了中越关系的环境:他们可能打赢战争,但之后还是无例外地去北京朝贡。这种情况异于几乎像孤岛一样的国家,如美国。
越南自古就是中国文明的南方前哨。在公元前111年,越南就被迫并入中国的汉帝国。自那时起,它就被中国占领或作为中国的附庸国受其奴役将近一千年之久。此后,越南的王朝如Ly,Tran和Le因为反抗来自北方的中国人的统治,击退了数拨人数远大于自己的军队而变得强大起来。“中国人对越南的贡献涉及文化、社会和政府的各个方面,从农民使用的筷子到学者和官员使用的毛笔皆来自中国。”康奈尔大学的基思•韦勒•泰勒在1983年出版的《越南的起源》一书中写道。实际上,越南文学浸透了中国的传统文化遗产:汉语曾经是越南学术界的语言,就像拉丁文以前在欧洲的地位一样。凭借着汉语,与越南上层社会的文化相比,越南的农耕文化在很大程度上保持了它的独特性。正如密歇根州大学的东南亚专家维克托•利伯曼解释的,在上层社会中,中国的行政准则是“内化了他们的异族出身是落后的这一观点”。所有越南人想要从中国分离出去的强烈愿望因为他们与南方的占婆人和高棉人的接触而加强了,后者受到了非中国文明,尤其是印度文明的影响。考虑到他们和中国人很类似,越南人常困扰于对细小差异的自我陶醉中,这使得过去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更加清晰。
越南对抗中国和南部的占婆人、高棉人的胜利帮助他们建立了显著的国家认同----由于近代中国无能,无法干涉越南而加速的一段进程。在1946年,中国和法国密谋,使越南北部的中国占领军由法国军队接替。中国的领导人邓小平“决不会减少他内心对越南人的憎恶,”坦普勒写道,除了决定在1979年派兵100000进驻越南,邓还制定了“血洗河内”的政策----通过使越南在柬埔寨陷入游击战而达到此目的。
但如今那些以前加剧冲突的陆地边界问题大都已经解决,亚洲大部分地区的国家主义的竞争已经转移到领海权,即中国南海。有着将近2000海里的海岸线构成了中国南海的西边缘,越南突然发现自己处在了历史和地理的戏剧性事件当中,这一事件可能抵得上它在二十世纪末的陆上战争中的辉煌战绩。中国南海连接着印度洋和西太平洋,连接着通过马六甲海峡、桑达海峡、望加锡海峡的全球航线。全球每年的商船舰队中,超过总吨位一半的船舶的航程要经过这些咽喉要道,全世界三分之一的海上交通依赖于它们。从印度洋运出,途经中国南海的马六甲海峡,运抵东亚的石油的总量,是经由苏伊士运河的石油总量的三倍,是经由巴拿马运河的石油总量的15倍。韩国大约三分之二的能源供给,日本和台湾几乎60%的能源供给,大约80%的中国原油进口都要经过中国南海。这片海域中,已探明的原油有70亿桶,据估计还有900万亿立方英尺的天然气。如果中国人关于南海将最终出产1300亿桶石油的计算是正确的,那么中国南海的石油储量要比地球上除沙特阿拉伯之外的其他任何地区都多。
中国南海的超过200个小岛屿,岩石和珊瑚礁----其中只有大约36个永久地高于水面----是激烈、神秘、日益地缘政治化的领土争端的主题。文莱声称拥有南沙群岛的南部礁屿。马来西亚声称拥有南沙群岛中的三个岛屿。
菲律宾声称拥有南沙群岛的8个岛屿和南海的一大片海域。但是台湾、中国,最后连越南也各自宣称除了拥有全部的南沙群岛和帕拉塞尔群岛之外,还拥有南海的所有或大部分海域。在2010年,据说中国已把南海称为“核心利益”,这引发了骚动。事实是中国的官员从未这样说过,但到底说没说并不重要。北京在内部将其称为“历史沿革”并声称拥有南海所有海域,还在它的地图上用九个破折号予以标注:这个被称为“牛舌头”的大圈完全包围了群岛,从中国的海南岛以南1200英里到接近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即整个中国南海的核心地区。这种扩张性宣称的最后结果是,所有这些沿海的国家几乎都针对中国部署兵力。他们日益求助于美国,向其寻求外交和军事上的支持。
“与中国南海相比,陆地边界争端对我们来说不再重要了,”国家边界委员会副主席Nguyen Duy Chien说。当我们在他那空而简陋的办公室会面时,Chien穿着一件土褐色的外套,一副典型的越南人的举动,使我想起新加坡领导人李光耀上世纪70年代对越南领导人的印象----极端严肃和儒家化。会议按时开始,又准时结束。Chien通过不断播放详尽的ppt报告来度过会议时间,ppt的内容则是从可想象到的每个观点来抨击中国的立场。
Chien告诉我,越南三分之一的人口生活在沿海,海事部门的产值占这个国家GDP的50%。越南宣称从它的大陆架往外向中国南海(越南人称其为“东海”)延伸200海里的海域归其所有。这遵从联合国的《海洋法公约》所定义的专属经济区。但Chien也承认,它和中国、马来西亚所宣称拥有的海域有重叠,在邻近的泰国湾中和柬埔寨与泰国的所属海域也有重叠。Chien解释说,越南和中国已经大体解决了由东京湾造成的问题----中国的海南岛挡在了越南北部的海岸线和公海之间----解决方案是把能源富集的海湾一分为二。“但是我们无法接受那条牛舌头,”他说。(牛舌头意指南海中的中国历史沿革的短划线)“中国说那片海域存在争议。我们说没有。那条牛舌头侵犯了五个国家的所属海域。”
随后Chien在他的电脑上为我展示了一系列的地图,详细叙述了很长一段历史。“当明朝的皇帝在15世纪占领了越南很长时间,他们并没有占领帕拉塞尔群岛和南沙群岛。如果这些群岛属于中国,为什么明朝的皇帝不把他们纳入他们的地图?”他问道。“如果它们属于中国,为什么在20世纪早期,清朝皇帝的地图忽略了帕拉塞尔群岛和南沙群岛?”他告诉我,在1933年,法国在帕拉塞尔群岛和南沙群岛派驻军队,暗示这些岛屿是法属印度支那的一部分,现在他们属于越南。他补充道,在1956年和1988年,中国用“军事武力”的方式登陆帕拉塞尔群岛。最后,他展示了意大利圣玛丽亚蒙特教堂的幻灯片,该教堂中保存着1850年的地理手稿,这个手稿中有一页半的纸解释了为什么帕拉塞尔群岛属于越南。他对这些详细资料的痴迷有一个目的:在他的ppt中,另一张地图显示了包括帕拉塞尔群岛和南沙群岛在内的中国南海大部被分成了小块,它们表示今后越南可能给予国际公司的石油开采特许权。
越南人再三告诉我说,中国南海不只是意味着领海争议:它是全球海上贸易的十字路口,是韩国和日本的能源命脉,也是日后中国可能会抑制美国在亚洲势力的地方。
越南确实位于“印度洋—太平洋地区”的历史和文化的中心。(“印度洋—太平洋地区”是奥巴马政府决策者和其他人使用日益频繁的称呼,即印度和东亚)
越南最近从俄罗斯购置了六艘最先进的基洛级潜艇,没什么比这更能够说明越南人想要成为这个地区的重要角色。一个住在河内的西方防御专家告诉我这次军购无任何逻辑意义:“当他们发现仅仅维持这些潜艇就花费不菲时,越南人将会感到真正的价位震惊。”这位专家说,更重要的是,越南人将不得不训练使用这些潜艇的船员----这是需要花费一代人光阴的事业。“为了能够迎击中国的潜艇,”,这位专家说,“他们将必须专注于反潜艇的战争和海滨防御。”显然,越南人买这些潜艇是作为威慑的物品,像说“我们是当真的”。
为了购置潜艇,越南和俄罗斯达成的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交易中包括用于翻修金兰湾的2亿美元,金兰湾是东南亚最好的深水泊地之一,它跨越了中国南海的许多航线,也是“美国战争”期间美军的一重要军事基地。越南人宣称他们的目标是使得金兰湾能够被外国海军所使用。在新加坡的东南亚研究所工作的一研究员伊恩•斯托里写道,没有言明的越南人的一个愿望是金兰湾的翻修将“加强和美国之间的防御联系,便利美军出现在东南亚,从而制衡崛起的中国权势。”金兰湾完美地迎合了五角大楼“场所但不是基地”的策略,借此美国的舰船和飞机可以经常访问外国的军事前哨进行修补和补充给养,却不需要正式的、政治敏感的基地协定。
事实上,有效的美越战略伙伴关系于2010年7月份在河内举行的东盟地区论坛会议上被宣布,其时,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说美国在中国南海有“国家利益”,美国已经做好了参加解决那里领海争议的多边尝试的准备,海域的所有权应基于大陆的特征:也就是,在大陆架所能延伸的范围内,而中国的历史沿革有违这一观念。中国的外交部长杨洁篪称克林顿的话语“实际上是对中国的攻击。”美国的官员对杨的评论满不在乎。其后,奥巴马政府宣布了在澳大利亚北部轮换2500名海军陆战队士兵的计划,并声称五角大楼预算削减的实现决不能以减少美军在太平洋的兵力为代价,还宣布了打算----准许重大事件----把中心从中东转移到太平洋地区。美国看世界的眼光和越南是相同的:觉得不断增长的中国实力是个威胁。不同之处在于美国有许多地缘政治的利益,但越南只有一个目标:和中国对着干。
但是越南决不会疏远中国而待在美国的怀抱中。因为越南太依靠中国了,两者之间的相互联系又很多。虽然美国是越南最大的出口市场,越南从中国进口的货物比从任何其他国家进口的都多----棉花、机械、化肥、杀虫剂、电子产品、皮革,许多其他的消费品。那儿的经济离了中国简直无法运转,尽管中国的廉价产品充斥越南这一事实极大地妨碍了当地制造业的发展。此外,越南官员对他们处境的地理不对称性印象深刻:正如他们所言,“远水不解近渴。”中国的邻近和美国处于地球另一边的事实意味着越南必须忍受侮辱,如随着中国在越南草木葱茏的中央高地上开采铝土矿而带来的环境破坏----像遍布越南的其他工程一样,开采铝土矿的工程雇佣的是中国工人而不是越南工人。
“我们不能搬迁,”前副外交部长Nguyen Tam Chien告诉我。“从统计学上讲,我们是中国的一个省。”
因为苏联没能在1979年帮上越南,越南人将决不会再全然相信一个遥远的国家。除了地理因素之外,越南人在某种最基本的程度上不相信美国。一官员告诉我仅仅是因为美国在衰退,由于华盛顿持续地执迷于中东而不是东亚地区中国的崛起,这种情况恶化了(虽然最近的声明与此相反)。虽然这样的分析是自私自利的,但却不失其准确性。而且还有人害怕美国为了和中国拉近关系的缘故而出卖越南:外交事务委员会的官员Xuan特别提到了尼克松给中国入侵越南提供过地缘政治学的背景。“类似的事情还会再次发生,”他告诉我,同时沮丧地摇着头。共产党政府的一名官员告诉我,“在我们和美国人讨论期间,最忌讳的话题是民主和人权。”越南人害怕来自国会、媒体和各种非政府组织的压力总有一天会使得白宫出卖他们----以它曾经出卖过其他独裁的亚洲国家(譬如,乌兹别克斯坦和尼泊尔)的方式。“最高的价值应该是建立在民族团结和独立自主的基础上,”外交部的一个副局长Le Chi Dzung告诉我,设法解释他所在国家的政治哲学。“使你自由的是国家,而不是个人。”
事实上,共产党的统治在面对越南猖獗的资本主义时能够存活下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释为越南共产党的国家主义资历,原因是它在对抗法国、美国、中国的战争中统治着这个国家。此外,像南斯拉夫的提托和阿尔巴尼亚的恩维尔•霍查一样,胡志明是土生土长的领导人,而不是通过军事入侵强加给这个国家的。越南共产党人大肆渲染“胡志明思想”和儒家学说的相似性,同时对其祖辈和当局十分尊重。“国家主义是从儒家学说中构建出来的,”外交部的Le Chi Dzung说。《了解越南》(出版于1993年)一书的作者尼尔•贾米森,写到“普通越南人的‘专制’品质”,它假设了“这个社会中的某些潜在的、决定性的道德秩序。”这种特性,反过来又与chinh nghia思想有关,这一思想可以被粗略地解释为个体对他的家庭以及大型、团结的集体的社会责任。
共产主义得以在越南存续的另一个原因是它遗失了非常本质的东西。越南人处在和中国人非常相似的形势中:他们都被一个几乎要放弃共产主义的共产党统治着,并已经接受了一个隐晦的社会契约,在该契约下,他们同意只要共产党保证较高的收入水平,就不会过于高声地抗议。事实上,越南的统治者最终不会疏远中国的统治者,因为他们都已着手同一个试验:把资本家的财富转交给由共产党统治的国家。
在25年的时间里,越南已经从一个使用定量配给票证簿的国家一跃成为世界上拥有最多的过剩大米的国家之一。用统计术语来说,越南最近渐渐变为中低收入国家,人均GDP为1100美元。突尼斯、埃及、叙利亚和其他阿拉伯国家都曾把一个惟一的、全能的,但大体上不称职的领导人的图片张贴在广告牌上,但越南不同,它那不露面的三人领导小组----共产党主席、国家主席和总理,已实现了过去10年中GDP年均增长7%。即使是在2009年面临经济大萧条时,当地经济还是增长了5.5%。“这是世界历史上最了不起的贫困缓解纪录之一,”一个西方的外交官说。“他们已经从自行车时代走向摩托车时代。”
对越南人来说,那可能就是民主。即使不是,我们也可以说中国和越南的独裁政府并没有像中东地区的独裁政府一样剥夺老百姓的尊严。“中东地区的领导人身居要职的时间太长,并且已经维持了数十年的紧急状态,”越南以前的一位高级政治领导人告诉我。“那不是我们这的情况。但以下问题,如腐败、巨大的收入差距、很高的青年失业率,是我们这和中东地区所共有的。”
除了对阿拉伯之春的恐惧之外,最让越南共产党感到惊吓的是1989年发生在中国的学生暴动。最近越南的通货膨胀率几乎和当时中国的通货膨胀率一样高,人们所察觉到的腐败和任人唯亲已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这就是越南的现状。可是,党的领导人也担心政治改革可能使得走上1975年之前南越的老路,软弱的、困扰于派系之争的政府导致了南越的崩溃;他们也害怕成为19世纪晚期和20世纪早期的中国----它的懦弱的中央权力机构导致了外国的控制。越南的官员公开称赞新加坡,这个主要由一党执政的国家有着自律和干净的政府----而这正是越南这个腐败泛滥的整体所不具备的。
同时,越南的共产党领导人将一如既往地依靠他们的普鲁士主义、资本主义经济政策和严厉的政治控制来保持他们的国家独立于中国。他们明白,不像发生“阿拉伯之春”的国家,他们的国家面对着真正的外部对手,不管意识形态如何类似,中国这位的有威胁性的近邻有助于缓和公众对更大的政治自由的渴望。但是如印度的领导人一样,越南对和美国人商定任何正式条约一事很是谨慎。事实上,如果和美国签订防御条约的必要性一显现出来,就意味着中国南海地区的安全局势变得更不稳定起来。无论如何,越南的命运以及它不被中国芬兰化的能力,和能够说明越南在20世纪的命运一样,将同样说明21世纪美国在太平洋地区乃至全球投射影响力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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