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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边民性格”

日本政府标榜“不制造、不装备、不运进核武器”所谓“无核三原则”,实际上众所周知美国的军舰根本不把这“三原则”当回事,照常携带核武器驶入日本的港湾。对此,日本政府却装聋作哑,说“美国军舰进港前拆除了核武器”。稍具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日本却通过装成“被美国欺骗的傻瓜国家”的样子,把“非核三原则”与美国将核武器运进日本领土之间的“矛盾”给敷衍过去。内田先生觉得这种情况在一个正常的国家是很难想象的,因为一个真正独立的国家明明知道被其他国家欺骗了,还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这恐怕会引发更麻烦的事态,但日本人却做得出来,而且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做类似的事情。

日本神户女子学院大学教授内田树的《日本边境论》出版后,即获2010年日本新书大奖第一名,次年遂成为风靡日本全国的畅销书,在撩开日本人精神面纱方面被誉为是一座“金字塔”。今春被译成中文后,在中国也引起巨大关注和反响。

初观此书,似乎觉得恰如作者本人所言,书中所讲的似乎都是“每天早上起来洗脸刷牙”之类日常的惯例,“基本不含有独创性的见解”。原因当然众所周知,即关于日本人的“国民性”问题,以及与此相关的诸如日本文化缺乏原创性、主要是模仿等特点的评论,此前可以说已经是汗牛充栋,举不胜举,无以复加了。那么,作者为什么还要“房上盖房----多此一举呢”?在这本书的“尾声”里,作者道出了其中的“缘由”。

也即作者本来是想写一篇有关日本宪法第九条的论文,而在打腹稿的过程中,电光石火般突发奇想,脑子里闪现出了“日本边境论”这一念头。

具体情况如下:围绕宪法第九条及其派生的自卫队是否违宪问题,日本的改宪派和护宪派进行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家庭式争吵”。而实际上,他认为宪法第九条也好,自卫队也罢,都是美国在战后“强加”给日本的。宪法第九条是为了使日本在军事方面“无害化”,而自卫队则是美国在军事上有效利用日本的一种工具。在这个意义上,宪法第九条与自卫队两者是“高度统合”的。

让内田教授感到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含义非常明确,只要思维正常的人都能判断的事实,日本人却硬要把它解读成两者是矛盾的,并为此喋喋不休地长期争斗不止。

内田教授由此还联想到日本政府标榜的“不制造、不装备、不运进核武器”的所谓“无核三原则”,实际上众所周知美国的军舰根本不把这“三原则”当回事,照常携带核武器驶入日本的港湾。对此,日本政府却装聋作哑,说“美国军舰进港前拆除了核武器”。稍具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日本却通过装成“被美国欺骗的傻瓜国家”的样子,把“非核三原则”与美国将核武器运进日本领土之间的“矛盾”给敷衍过去。

内田先生觉得这种情况在一个正常的国家是很难想象的,因为一个真正独立的国家明明知道被其他国家欺骗了,还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这恐怕会引发更麻烦的事态,但日本人却做得出来,而且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做类似的事情。

内田先生将此概括归结为日本人通过“技巧性无知”,从而达成某种政治目标。而且,他发现日本人这种政治上的“狡猾智慧”并不是偶然的、单纯的,而有其一贯性。

譬如日本历史上非常有名的圣德太子在给中国皇帝的信中,抬头用的是“日出处天子致日没处天子”,据说接到此信的隋炀帝勃然大怒,觉得这个作为“东夷”的撮尔小国简直是太无理。针对有的日本人将此解读为这是圣德太子追求与中国的“对等外交”,内田先生认为并不是这回事。因为圣德太子没有必要故意激怒大隋,从而将外交关系推向危险的境地。相反,为了吸收大隋的先进文明,如所周知圣德太子派了很多留学生和留学僧去中国学习深造。也就是说,由此可见圣德太子非常清楚彼此之间文明程度的差异。同时,他也应该知道与中国之间的外交礼。那么,他采取这种言辞上的“对等”,应该具有相应的某种“意图”。对此,内田先生自称“产生了一个比较‘阴险’的想法”,也即他认为圣德太子可能采取了“一种高级的外交手腕”----即“装作不知道对方的外交规则”。

而且,在圣德太子之后,直到今天,“假装不了解对方所采取的规则,只要有实惠可捞”,依然是日本人不断使用的传统外交策略。

譬如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以“日本国王”的名义与中国打交道的故事,同样也存在外交礼节上的错误。因为足利义满的实际官位是所谓“征夷大将军”,字面上只不过是一名军事长官而已。幕府为了从与中国的明王朝进行朝贡贸易中捞好处,于是,本为天皇下属的足利义满便诈称自己是“日本国王”,并向明朝皇帝施“臣下之礼”。不言而喻,这样做无论是对日本天皇,还是对明朝皇帝,都不成体统,非常失礼。内田先生将此比喻为一个公司的科长诈称“总经理”,去客户那里谈生意,一番卑躬屈膝之后谈成了这笔生意,但这算怎么回事啊。这种不成体统背后传达的信息,有一点是清楚的,即足利义满代表的室町幕府并没有真心实意地向中华皇帝施臣下之礼的意思,只不过是为了捞取朝贡贸易的好处所采取的欺瞒手段。但另一方面,中国的皇帝对到底谁才是“日本国王”似乎也不去深究。不仅“日本国王”足利义满曾获得明王朝勒石名山的嘉奖,南北朝时代不过是日本一名边将的怀良亲王,还被明太祖误认为是日本的国王。这一切,恐怕与中日间特殊的地缘政治关系有着内在的深刻关联。内田先生这本书的出发点和立足点,也正在于此。

具体来说,内田认为“地理学、地缘政治学的‘边境’位置对日本人的特殊性具有深层次的决定作用”。不言而喻这里的所谓“边境”是一个与“中华”相对应的概念,即只有在“华夷秩序”的宇宙论中,“边境”这个概念才有意义。而从“华夷秩序”的等级来看,日本列岛显然是“东夷”中最偏远的地方。日本列岛的居民被中华皇帝定位为“东夷”并为他们所接受,大约是1800年前的卑弥呼女王时代,从而他们的政治意识,则是将自己作为“边民”的自我意识中衍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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