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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的“马岛战争启示录”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在南海问题上,中国需要更多的智慧。

6月25日,温家宝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会见了阿根廷总统克里斯蒂娜。会谈除了涉及增进两国政治互信、扩大两国合作领域外,在英阿马岛海战30年后,中国再度重申了支持阿根廷对马尔维纳斯群岛的主权要求。

远在南半球大西洋沿岸的这一群岛距离普通中国人十分遥远,但中国的很多军官都深入研习过马岛战争的方方面面。马岛成为中国军人了解现代战争的起点,甚至直到今日依然对中国有着巨大的启示意义。

马岛到台湾

马岛战争爆发于1982年,是二战以后规模最大的现代化海陆空联合战争,战争双方都损失惨重。战胜国英国花费了21.6亿美元的直接军费,损失4艘水面战舰、2艘登陆舰、1艘大型货柜船,另有大量战舰受伤,人员伤亡超过了2500人(其中阵亡907人),可谓代价不菲。

正是由于战争的惨烈,使得马岛战争成为世界各国军队革新的巨大动力,不少国家将研究成果应用在军队改革、武器升级和改进研发过程中。

在一些西方学者看来,就对马岛战争研究的透彻程度而论,中国绝对是首屈一指,收益自马岛战争的经验也最为深入和广泛,其原因是马岛和中国台湾省有着某种天然的联系。

马岛战争源自英阿两国的领土主权纠纷。两国为此谈判多年不果。随着马岛周边海域发现丰富的石油资源;阿根廷的军人政府面临严重内部压力;英国正处于极度虚弱状态之时,阿根廷进行了一次政治和军事上的冒险。在阿根廷挑起战争之后,英国组建特混舰队,长途奔袭7000海里,在阿根廷家门口收复了被阿根廷占领的岛屿。

对于中国,台湾省如同马岛(至少在2008年之前是这样),在对台湾可能的武力解决过程中,中国将面临和阿根廷类似的战术困难,如两栖登陆作战等,但更重要的是要面对美国的干预。台湾事实上的保护国----美国----可能同样会像英国一样,从世界各地抽调海军力量,和中国进行一场高烈度的局部海空战争。

这种可能,对于1980年代初期的中国而言是尴尬的。那时的中国不仅海空军力量薄弱,更要命的是当时中国根本没有任何现代化战争的经验(直到今日依然也没有实战经验)。

中国的最后两场战争分别是1962年的对印自卫反击战和1979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这两场战争都是陆军主导的“单色战争”,海空军的运用充其量也只是毫无益处的装饰,这不仅是海空军实力的不济,更是中国战争指导思想的严重滞后所致。

马岛战争给中国的决策层和军方(特别是海军)带来了极大的思想冲击。对他们而言,现代化战争的框架----海空等诸兵种协同、后勤保障、电子战、心理战、特种作战力量的使用等方方面面----刺激和震撼着他们随后中国军方和军事研究机构开始了对马岛战争的研究。例如,2007年中国军方媒体曾披露,南京海军指挥学院早在多年以前便组建了若干个教研小组,以研究交战双方在那场战争中所投入的海军力量、海战战略、海防和封锁作战行动等相关资料,其科研力度可见一斑。

随后在中国的军事学术和技术著作,甚至是军方高级将领的文章中,马岛战争时常被提及,而且往往会以此为例,进而阐述自己的观点。

马岛痕迹

马岛战争作为一场现代化海上战争,无论从战略决策角度还是武器装备的细节方面,带给世界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在战后发布的《福克兰群岛战役:经验教训》白皮书中,英国国防部写道:“我们从福克兰群岛战役中学到了许多东西。许多经验教训不是新的,但是并不因此而降低其重要性……我们再次目睹了迅速地、富有想象力地对意外事件做出目的明确的部署的价值。武装部队显示了在北约地区以外,在世界的另一端最艰难的环境中作战的能力……我们现在打算增加部队的装备,以提高其机动能力、灵活性和战备状态,准备在北约和其他地区作战……”

英国总结出的这一方向,也成为美国军事力量日后发展的重要方向。

在整个1970年代,执政的英国工党大搞“国有化”社会主义路线,再加上石油危机的冲击,英国经济陷入困境,尤其在1970年代中期出现了历史上少有的通货膨胀和大量失业,贸易逆差和政府赤字猛增。为了扭转颓势,恢复英国的“力量”和“尊严”,保守党领袖撒切尔夫人在担任首相时,重新推行私有化和“货币主义”,大力削减政府开支,包括对马岛的防务开支。英国撤走了防卫马岛的主力----“忍耐”号破冰巡洋舰。此举使阿根廷判断失误。

基于对英国国力衰落、冷战期间北约战略重心在和苏联对峙的欧洲的大局判断,阿根廷低估了英国的战争意愿和能力,认为英国不会为“远在千里之外的荒凉小岛”而甘冒战争损失的代价,致使阿根廷的军事冒险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军事失败。战败的后继代价更加高昂,不仅导致当时阿根廷加尔铁里军政府倒台,更使阿根廷陷入长期的经济困顿。

马岛的前车之鉴,使得中国军政决策者们在对待台湾问题时,必须考虑美国这一“外来干预者”的现实威胁,必须更加谨慎地评估自身的力量,以及自身对战争的准备程度。此后,中国针对怎样消除“美国因素”,专门发展出一套作战思路和手段。这些被西方观察家们称为“中国反介入战略”。

暂且不论这一称谓是否正确,但中国海军显然更加注重怎样把区域外干涉势力阻截在东亚沿海地区之外。

例如,中国海军看到了马岛海战中潜艇力量的重要性。且不论英国潜艇,就连阿根廷弱小的水下力量也给敌人造成了相当大的心理压力,一艘名为“圣路易斯”号的阿根廷潜艇至少三次突破了英国舰队反潜网的拦阻。这些事实直接导致中国更加重视对水下力量的使用,也使得中国潜艇部队的装备得到巨大改进和更新。

南海的马岛启示

随着马英九当选台湾地区领导人,两岸关系得到了极大的缓和,但马岛战争依然对时下南海争端有着巨大的启示意义。

在南海问题军事解决的假想中,英国角色在马岛战争中的闪光因素同样值得中国借鉴。从单纯的军事角度来看,在南海问题中,中国不仅同样需要考虑“美国因素”的介入,同时面对几千公里之外的战线,如何组织和协调海空军之间在战争中的指挥、侦测、通讯、补给都将成为重大课题。

从外交政治角度来看,如何在南海问题的军事解决之中,能像英国当时那样占据有理、有据的“道德高地”同样重要。在马岛战争中,英国获得了国际社会的广泛支持,不仅仅因为英国为民主国家、阿根廷为军政府专制独裁国家这一意识形态的简单区分,而是因为英国借助“领土争议需和平谈判解决”这一国际共识游说各方:“阿根廷使用武力夺取有争议的领土,会创下危险的先例,破坏国际和平秩序”,并促使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502号决议。

在自身利益的考虑下,甚至不少南美国家都纷纷支持区域外的英国。联合国决议这柄道义上的“尚方宝剑”更是堵住了不少国家对英国的战争指责。在南海问题的武力解决方案中,如何使用智慧创造有利外部环境,是值得中国深思的。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虽然英国赢得了战争,却没有解决马岛主权争端。战争之后,英国牢牢控制住了马岛,却失去了和阿根廷以及南美洲贸易集团的往来,包括阿根廷、巴西、巴拉圭和乌拉圭四国在内的南方共同市场决定所辖港口不对悬挂福克兰群岛旗帜的船只开放。更让英国人担忧的是其外交部在随后几年关闭了6所驻拉丁美洲使馆。

但这还不是全部,马岛成为英国沉重的负担。除了巨大的防务开支外,英国不得不面对巨大的国际政治压力。在英国的外交圈里,没有人敢于讨论福克兰群岛的未来。对他们而言,“马岛争端”已经尘埃落定。但随着英国国力的进一步衰落,马岛必将落入仅一水之隔的阿根廷。阿根廷人不会因为战败而放弃自己的领土要求。事实上,他们已经将此诉求永久地写进宪法之中。

鉴于来自马岛的经验和教训,我们同样可知,解决南海问题不能简单地依靠战争。事实上,中国已将能源和经济安全的生命线捆绑在南海航道之上,南海问题完全意义上军事解决只会恶化区域安全形势,并对中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这一点与马岛不涉及英国根本核心利益截然相反。

此处,笔者并非否定军事手段的作用,也不排除未来中国在南海方向使用武力的可能。但军事手段是柄“双刃剑”,伤人之余,同样害己。军事手段只能作为解决南海问题外的辅助手段,而非全部。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在南海问题上,中国需要更多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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