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长期以来的政治动荡，以及教育强制主义和蒙昧主义，在个人身上和社会中，造成了民主社会必需的理性精神的缺失，容易走向道德狂热和政治狂热，也容易表现暴力倾向。
重返久别的新浪微博，就当了一回哄客，看了一场街头约架。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吴法天与川籍女记者周燕，在京城上演了一出全武行。古代的才子佳人秀恩爱，当代的才子佳人秀拳脚。不是我不明白，实在是这个世界变化快。
此次约架，因钼铜项目是否会污染环境起争执，从网络骂战演变为街头肉搏。月初，因为担心钼铜项目污染环境，四川什邡部分市民集访市委市府，并引发冲突。吴法天发微博，邀请打假斗士方舟子科普或辟谣：钼铜项目会污染环境么?吴在微博中称“钼”与“铜”等微元素，都是人体及植物体内必须的元素。“钼铜多金属资源深加工综合利用项目”，采用国际上最先进的冶炼技术和装备，循环回用处理后将实现“零排放”，不会对环境产生影响。
微博发出后，立即招来众多网友拍砖。川籍女记者周燕回复称，“吴法天出门不被打扁我不信”、“反正我看到吴法天就想抽Y大嘴巴”等。而吴法天也毫不客气的回应称，“*婆，你辞职呀，身在体制内反体制的白眼狼”。由于沟通不善，双方矛盾愈演愈烈。于是，双方约定在北京市朝阳公园南门口见面。
据现场视频，吴法天希望辩论，但挡不住围观者的气势汹汹。画面里，没有心平气和的理性辩论，只有群情激奋，粗话横飞。吴法天被围观者推搡，不停躲避。吴法天不断强调自己是来“讲理的、辩论的”。但众网友似乎并不买账，称“在网上辩论已经够多了，你骂人的人没有资格辩论”，痛批吴法天：“你没有道德！道德在法律之上！”场面相当混乱，有点像红卫兵批斗会。
视频画面一段时间后，才见美女记者周燕出场。她一面骂着“你有什么权利把我照片放在网上”，一面朝吴法天劈头盖脑打了过来，并狠踢吴法天。吴有心约架，无力招架，匍匐在地，双手抱头。满腹的法学经纶，此时一点也派不上用场了。
此番约架，毫无疑问又成了一场口水剧，一大批知名人士纷纷开腔。他们不满吴法天一直肉麻地献媚权力。作家韩寒为此发微薄，公开挺佳人：“一个男的在自己的微博上公开侮辱一个女人……这事和民主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你是蒋经国，也得抽。”
而学者张宏良，这个一直被视为乌有之乡精神领袖的著名左派，则按捺不住情绪，在微博里鼓动：“街头群殴身为中国政法大学教授的进步学者，绝非是右翼流氓知识分子所为，而是如同刺杀闻一多、李公仆一样的政治事件，是反革命普世价值派动用流氓手段血腥镇压爱国进步人士的开始，不愿意做亡国鬼（已无奴可做）的中国人民立刻行动起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向反革命极端右翼势力发起反击！”
思想多元化，言论自由化，本是民主社会的核心价值。那些吮吸着革命母奶长大的左派们，深受文革毒害，言辞有些粗暴，心态有些残忍，情有可原。可是，崇尚民主的公共知识分子、民主派们应该以理服人，以德服人，不管吴法天言论存在怎样的谬误，都不能缺失理性精神。而今，为何变得如此冲动，充满暴力呢？
也许吴法天言论，一再挑战了人们容忍的底线，令人气愤。毋庸讳言，出生在中国千年专制思想侵袭的土壤，我们依然或多或少流淌着专制社会的血液。中国历史长期以来的政治动荡，以及教育强制主义和蒙昧主义，在个人身上和社会中，造成了民主社会必需的理性精神的缺失，容易走向道德狂热和政治狂热，也容易表现暴力倾向。
没有理性精神，就不可能培育公民社会。没有公民社会，民主自由就永远是海市蜃楼。理性精神不仅是一个社会走向民主、自由、公正和繁荣的关键，而且也是个人追求自由、承担责任、形成道德自律的关键。民主是现代政治文明的价值观，对个人而言，应该是言行一致的政治信仰。
民主，不是一顶漂亮的帽子，也不是一件威武的盔甲。早在五四时期，胡适先生就批评道：“这三十年来，有一个名词在国内几乎做到了无上尊严的地位；无论懂与不懂的人，无论守旧和维新的人，都不敢公然对它表示轻视或戏侮的态度。这个词就是科学”。彼时是“科学”，此时是“民主”。民主，如果沦为攻击他人的思想工具，成为居高临下的道德高地，那民主精神何存、民主价值何在？
真正的民主，应该具有五个方面的精神内涵。首先是平等精神。不管是谁，身份平等，权力平等，尊严平等。其次是宽容精神。要允许别人跟自己不一样。不能强迫思想一致，不能一言不合就老拳招呼。开腔不行，就开打，开打不过瘾，就开枪，这是专制模式，只不过程度不同而已。知识分子用拳头说理，难脱蛮横之嫌；国家机器用武力说理，更难脱罪恶之嫌。
第三是妥协精神。在民主社会里，政治是妥协的产物，社会成员和谐共生，照顾到各方面的利益和要求。民主其实不仅仅是一种政治模式，还是一种心态模式和生活方式。你要活，也得允许别人活，你想活得好，也得让别人活得好。专制模式就是遇事各走极端，丝毫不让，凡事不讲合作，绝不妥协，哪怕自己吃亏，也不让别人占便宜。左派斗右派，是一种野蛮；右派斗左派呢？也是一样无道。
第四是建设精神。在民主国家里，可以批评别人，但须提自己的建设性主张。不要乐于骂娘，而要始于创建。胡适先生曾指出，“主义”的大危险，就是能使人心满意足，自以为寻着包医百病的“根本解决”。从此用不着费心力去研究这个那个具体问题的解决法子了。我希望中国的舆论家，不要挂在嘴上做招牌，不要叫一知半解的人拾了这些半生不熟的主义，去做口头禅。
只有身体力行民主精神，才是真正的民主人士。所谓阵营，所谓圈子，所谓光谱，所谓左右派，都是封建世俗哄人的老一套，该扔进政治文明的历史垃圾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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