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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冷战时代”走向终结

冷战后美国当权派的两个梦想:全球自由贸易和无限期的美国军事霸权,甚至在全球经济2008年崩溃之前就已经破灭。多级世界里不会有任何一个军事霸权扮演美国还在扮演的角色,也不会有受规则支配的全球自由市场。随着冷战和后冷战时代成为历史,这种军事国家和商业国家的区别也将消失,由符合历史常态的某种强国所取代:即一流的伟大强国,结合军事政策上的现实政治与贸易和投资政策上的现实经济。多极世界里不会有任何一个军事霸权扮演美国直到最近还在扮演的角色,也不会有受规则支配的全球自由市场,因为多极世界里的伟大强国不能听任自己的工业基础(也就是军事力量的基础)取决于跨国公司、私人投资者和外国政府的决定。

欧元区的经济问题到美中两国日益加深的军事竞争,一系列较小的危机构成一个内部环环相扣的大危机:冷战后世界秩序的崩溃。柏林墙倒掉以后,让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同样兴奋的美国领导下的自由市场全球化乌托邦已经像海市蜃楼一样消失了。当这个幻想的未来逐渐破灭,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什么样真实的未来将取而代之?

全球化乌托邦消失

美国两党权威大都认同一个正式的历史版本:冷战随着美国作为“唯一的超级大国”以及全世界或世界大多数人接受尊重民主、人权和经济规律的美国式价值观而结束。按照新保守派的版本,冷战的终结使美国创造出一种可能持续上百年的半帝国主义式的全球霸权。按照中间派的国际主义者的观点,中国、印度和其他新兴国家将认识到美国主张的世界秩序的益处,即便与此同时这些国家在内部也开始转向自由选举和自由市场。其结果将是一个全球乌托邦,一个受规则支配的世界市场,由仁慈的美国管辖,心怀感激的全人类都同意这种安排。

在现实主义者看来,这显然是幻想。首先,自1989年以来,受规则统治的全球市场从未存在过.不仅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继续摒弃市场资本主义而转向政府指导的商业主义,毛泽东之后的中国也选择采用重商主义的东亚经济模式而非自由主义的英美模式。与此同时,在20世纪90年代,欧洲人拒绝接受跨大西洋共同市场而加深内部的经济融合,这在短期有益于德国,因为德国的资本主义结合了自由主义的因素和某种形式的东亚出口导向型重商主义。

把复杂的历史做个简化:在2008年以前,中国、日本、德国和其他国家能够在制造业上出口上始终保持盈余的唯一原因就是美国、英国和希腊等国同意始终保持贸易逆差,这种情况在一定程度上由对外举债维持。这种不稳定的庞氏骗局与自由市场全球主义无关,冷战后的世界从未真正尝试过后者。近几年,中国并非像很多美国人希望的那样转向自由市场,而是重新加强国企发挥的作用。

美国霸权注定失败

在持批判态度的观察者眼中,美国当权派保持美国军事霸权的计划显然注定失败,因为美国人民决不会愿意负担这样的代价。此外,到2006年,美国人民显然已经受够了伊拉克和阿富汗这两场规模相对较小且不成功战争的有限代价。小布什总统本人也用务实的盖茨取代新保守主义的拉姆斯菲尔德担任国防部长。从那以后,美国国防战略实际上用更温和的现实主义战略取代了新保守主义的全球霸权梦想:在这样的战略下,美国将允当中国和其他潜在欧亚竞争对手的“海外平衡力量”。

冷战后时代的美国当权派有两个梦想:全球自由贸易和无限期的美国军事霸权。

这两个梦想甚至在全球经济2008年崩溃之前就已经破灭:在之后的10年或20年,世界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也不会像自由市场全球化倡导者弗里德曼或者卡根和克里斯托尔这样的新保守派在20世纪90年代期望的那样。

增长缓慢和分配不公给美国造成旷日持久的内部危机,美国为此紧缩开支,节俭度日。与此同时,美国的老盟友们纷纷衰落。这种情况在欧洲体现得最为突出,“德国问题”已经再度出现。

“德国问题”再度出现

冷战结束,两德合并。苏联阵营的解体带来一个以德国为核心的大得多的欧洲,取代较小的以法国和西德为核心的欧共体。德国与法国拒绝加入美国2003年出兵伊拉克的不明智行动,标志北约作为美国领导的联盟事实上已经解体,尽管这个联盟仍然作为“自愿者的联盟”继续存在。

欧元区危机将随着德国受到的种种限制进一步打消而结束。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欧元作为共同货币的产生得到法国和德国其他邻国的支持,因为这是一种确保德国服从欧洲区域体制的途径。但是,真正的受益者却始终是德国,因为德国人牺牲本国货币使德国的邻居们丧失了阻止本国工业被德国出口产品挤垮的一种途径:货币贬值。

无论当前这场危机如何终结,德国的地位都很可能得到加强。如果欧洲走向更深的融合,德国的统治地位很可能正式得以巩固。如果较弱的经济体退出欧元区,那么德国在剩下的阵营里很可能占据更重要的地位。如果欧盟解体(这种情况不大可能发生),德国仍将是大西洋与俄罗斯之间最强大的国家。与父辈和祖父辈不同,明天的德国人尽管仍将信奉自由和民主,但却不大可能因为害怕俄罗斯或对第三帝国的内疚放弃对国家利益的追求。

新强国取代旧霸权

今天,关于全球经济的对话和关于国家安全的对活在酒店的不同房间里进行。这两个房间的折叠隔墙很快就将打开,两个对话将合二为一。

近几百年的大部分时间里,贸易一直服从于军事考虑,因为强国都在多极的世界秩序中挣扎。冷战期间,西德和日本等前轴心国的去军事化带来两类强国:美苏这两个军事超级大国,西德和日本这两个贸易大国。美国集中力量进行军事上的东征西讨,舍弃工业政策;而德国和日本放弃军事进攻,聚焦于工业政策,确信自己的军事利益将得到美国人的保护。

随着冷战和后冷战时代成为历史,这种军事国家和商业国家的区别也将消失,由符合历史常态的某种强国所取代:即一流的伟大强国,结合军事政策上的现实政治与贸易和投资政策上的现实经济。多极世界里不会有任何一个军事霸权扮演美国直到最近还在扮演的角色,也不会有受规则支配的全球自由市场,因为多极世界里的伟大强国不能听任自己的工业基础(也就是军事力量的基础)取决于跨国公司、私人投资者和外国政府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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