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又名“凤哥儿”,别名“凤辣子”,在书中则以“凤姐儿”称之,出身于“金陵王”家,系名门望族,叔父王子腾(王公孙,京营节度史,九省都检点)。(一说凤姐父亲就是王子腾)。荣国府贾琏之妻,王夫人的内侄女,贾母的孙媳妇,巧姐儿之母。金陵十二钗之九。丫鬟:平儿。家庭地位:琏二奶奶。花语:罂粟花。
背景资料:集四大家族之势于一身。出身望族、嫁入豪门。机智过人,长袖善舞。不似大家闺秀,胜似大家闺秀。
人物形象:“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恍若神妃仙子”。她的诱惑力有多大?引贾瑞从阳间相思到阴间(黄泉路上)。由此可知,女性还有一种别样的美,极具杀伤力。就像罂粟粟花,虽有毒也可以入药,
唐代阿拉伯鸦片被称为“阿芙蓉”在《圣经》与荷马的《奥德赛》里,鸦片被描述成为“忘忧药”,上帝也使用它。至少在公元前两世纪的古希腊名医加仑,就记录了鸦片可以治疗的疾病:头痛、目眩、耳聋、癫痫、中风、弱视、支气管炎、气喘、咳嗽、咯血、腹痛、黄疸、脾硬化、肾结石、泌尿疾病、发烧、浮肿、麻风病、月经不调、忧郁症、抗毒以及毒虫叮咬等等疾病①。
如果把王熙凤比作罂粟花,则可对其性格的构成及所作所为作出一种天然(自然而然)解读:身处绝境(从末世来)而“忘忧”,对凤姐儿而言,可作得意忘形解。“阿芙蓉”带毒抗毒,以毒攻毒的药理作用,是凤姐儿的另一面。如此看来,“戒妄动风月之情”的行为,乃是性情使然。颇具“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味道。《红楼梦》之《风月宝鉴》部分“戒妄动风月之情”的立意,假手与她,以“抗毒”的形式,行“戒淫”之实。她所作出的另一个提示是:人类的文明就发祥于此(风月之情)。与两情相悦的生死相许相映照,好色之于男人如吸食鸦片,容易上瘾,至死不舍,贾天祥因此“泣黄泉”。这两方面交织在人类的日常生活里,构成了淫与情的“风月”场。演示了一场荡气回肠的正反人生史。《红楼梦》一书以女娲石炼石补天为楔子,从《风月宝鉴》之王熙凤“戒妄动风月之情”开始。
【画】一片冰山,上有一只雌凤。
【词】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曲】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聪明累
凤姐儿无情,尽人皆知。
凤姐儿有情,人皆质疑。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人们常用“落魄的凤凰不如鸡”的俗语,形容失势的人。同样,落魄的凤姐儿,就变成了“凡鸟”。凤,雄鸟。以雌凤喻王熙凤,正与“巾帼不让须眉”相映照,用可卿的话说,“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作者故以“雌凤”名之。冰山,喻末世。这只飒爽英姿的雌凤,站在冰山上,正如站在危险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下无底的深渊,盖因冰山融化了就是深渊!无论这只雌凤具有怎样同男性一样的雄风,脚下的冰山,都是她走向灭顶之灾的要素,(无疑,这片冰山,就是她赖以依仗的家族势力,对她而言,成也冰山,败也冰山。正是她所依仗的势力毁灭了她)。到时,她就变为野雉了。由雌凤到“凡鸟”(野雉),恰似从天堂到地狱,而雄雉毁巢啄蛋的野性,恰好揭示贾琏无廉耻的嘴脸。有红友说得好,贾琏根本就配不上凤姐儿,凤姐儿之所以会和他生活在一起,原因只有一个,她把贾府当做了自己的家。把贾母当成了亲奶奶,只是方式(特别)不同,孝敬近乎于阿谀奉承。对此,可做一下词意探源,就可揭示其中的奥秘了。奉承,一义:受命、执行的敬辞。如:奉天承运。一义:侍奉。如:“奉承亲戚”亲戚,指父母。《墨子•兼爱下》。一义:指阿谀谄媚。如:“但知奉承一人,不晓恩及百姓。”梁辰鱼《浣纱记•通嚭》。即如是,在凤姐儿则以孝敬祖母为荣,以不晓恩及下人为耻了。故,凤姐儿一生可谓毁誉参半。集天使与魔鬼于一身,对贾母是天使,对下人是魔鬼。这种人格,正是对矛盾的人性的解剖。
再看凤姐儿自身,自己小产还要操劳家事,因此落下病根,正如为了维护家族的权益(权势、利益)而不惜“下地狱”遭受到众人的嫉恨,埋下了祸根一样,在落难时,内忧外患,或者说是内患(家族糜烂,自己又患病在身)外忧(官家抛弃,仇人报复)一齐迎头痛击而来。这种“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打头风”“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的凄惨,正与可卿“树倒猢狲散”的遗言相合。怎一个“休”字了得?那贾琏休妻的表面文章,无非是用凤姐儿唯一的依靠尚不过如此,何况众人呢?故,凤姐儿生前心碎在被众人抛弃上,这就是“休”字的真相。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开首就是一个惊叹号,作为一种强调语气的符号,一下就把语境提升到了骇人的程度。尤其是当把这种符号与这种语境相结合时,这个惊叹号就是一枚炸弹,充满了血腥的残酷性,令人生出无限的感叹,感慨万端于人性的特别之处,这个惊叹号做出的又一个提示是:《石头记》只有虚写、实写,没有淡写。无论虚写、实写,都是重写。而在对凤姐儿的重写里,无不是对人性弱点的缩写。自作聪明,是人性的通病,它以自误始,以误人终。是对误人误己的聪明误历史人生的解读。正是:沉水入火,自取灭亡。《阴符经》卷下。是谁用自己的所作所为把自己引上绝路?仅仅是凤姐儿吗?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的另一个词义,就是自取灭亡!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
死后对生前,性空灵对心已碎。心碎在生前,性空灵在死后。死后性空灵,是对照生前心已碎说的,即所谓生前不得安宁,死后再也不会遭受任何方面的扰乱了,得到了真正的解脱。“空灵”,不是空旷无物,而是其中有无穷的景、无穷的意闪烁其间,层层辉映,形成一种“透明的含蓄”。是一种既不黏着事实,而又含蓄无尽的剔透玲珑的美,是使意境独具魅力而分外赏心悦目的美②。很遗憾,对凤姐儿而言,只能在死后才能进入这种境界。同时,也是凤姐儿末回登上“情榜”的一种理由。死后性空灵,也是对生前心已碎的反证,反证出凤姐儿生前的一段情,尽管未必正当,却也在履行着一份职责。正是这一份任劳任怨,不仅得到了贾母及贾府众人的认可,更是“死后性空灵”的缘分。
可卿尝云:物极必反。爱家有罪吗?在以往的文化里,尚无标准答案,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供参考,一般而言,爱家天经地义,无可厚非,何罪之有?凤姐儿用她的所作所为证明着:当为了家族的利益,采取不正当的手段时,越是想挽救颓势,越是加速败亡。从这个角度说凤姐儿则是罪人了,那么,当认定凤姐儿为罪人的同时,就难以说爱家有罪或无罪了,凤姐儿给人世间作出了又一个重大启示是:爱家可以有罪。与其说凤姐儿有罪,不如说贾府有罪,充其量她不过是贾府的殉葬品。贾府在她在,贾府亡她亡。不惜以身试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之说,包含了几多辛酸,几多无奈。因爱家不当而获罪自身,成为女性恒古不变的宿命,岂凤姐儿一人哉?
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
用可卿的话说,也就是“登高必跌重”,“树倒猢狲散”之意。与《好了歌解》相对应。成为一种历史人生的定律。故----
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
意悬悬对荡悠悠,时刻劳神,高度紧张的操劳,与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相对应。半世心对三更梦,判若两世为人。半世操劳的结果,是失魂落魄的三更梦,岂非枉费?
金陵十二钗,一言以蔽之:无非就是“悲欢离合”四字。
刘旦宅绘“凤姐儿弄权”,以铁槛寺事件为主题内容,其中用右手举出的三只手指,特指三千两银子对两条人命的草菅,被人们视之为视角独到之笔,被誉为抓住人物心理活动的典型而备受推崇,一代大师为人间留下了精妙的一笔画语。那么,真的就是三千两银子和两条人命的事情吗?
毒设相思局(第十二回),弄权铁槛寺(第十五回),弄小巧用剑杀人(第六十九回)。前后两次使用一个“弄”字,既懂弄权,又擅长设计,与毒设相思局又相映照。相思局“毒设”,情敌“巧”杀。三者一气呵成。皆从一个“弄”字,一个“巧”字上来。
第十五回凤姐儿弄权铁槛寺,张财主与原长安守备两家的婚姻官司,因长安府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的介入而发生诉讼,金哥许配守备公子在前,李衙内求娶金哥在后,迫于李衙内的不依,守备家的不饶,处在尴尬的境地,因张财主遭到守备家作践辱骂,“只得着人上京来寻门路,赌气偏要退定礼”,水月庵老尼净虚徇“(金哥)那年都往我庙里来进香”情,托(人)情凤姐儿,要守备家退婚。凤姐儿先是不允,被净虚老尼将了一军(张家已知我来求府里,如今不管这事,张家不知道没工夫管这事,不稀罕他的谢礼,倒象府里连这点子手段也没有的一般。)豪兴大发(便发了兴头)连“阴司地狱报应”都全然不顾,大有置生死于度外的英雄气概,决意“替他出这口气”。“便命悄悄将昨日老尼之事,说与来旺儿。来旺儿心中俱已明白,急忙进城找着主文的相公,假托贾琏所嘱,修书一封”连夜递到长安节度使云光处,了断官司,三钱银子便纳入囊中了。金哥与守备公子两条人命因此而成为冤魂。(第十五回)
张财主“着人上京来寻门路”是托人情,老尼求贾府是托人情,节度使云光则是答人情。沿着这条人情之路,所揭示出的不仅是官场现形,不仅仅是凤姐儿怎么弄权,而是一幅风俗画卷。
凤姐为什么会弄权?为三千银子吗?“来旺儿心中俱已明白”的是什么?难道来旺儿“急忙进城找着主文的相公,假托贾琏所嘱,修书一封”仅仅是因净虚老尼所托?用老尼自己的话说“这点子事”值得“连夜往长安县来”吗?
凤姐之所以会弄权,以净虚老尼求情为因,以维护贾府的权威为果。净虚老尼这番话的言外之意是,如果贾府连这点子手段也没有,还怎么在江湖混?所以凤姐儿因此而拼着下地狱,也要显示她的手段,来回应净虚老尼的质疑,并特意加以说明自己很忙,然“既应了你,自然快快的了结。”这种风俗套路,看似平淡无奇,实则蕴藏着极其凶险的杀机。净虚老尼的话里绵里藏针,直接指向贾府的命门,危及到贾府的权威。难怪凤姐儿立马就急眼了。然凤姐儿之所以会执掌管家大权,全在于她的机智灵活,应变果断。这一段高手过招,凤姐儿处置得体,不失大家风范。她要对净虚老尼展示贾府的威赫,是不容质疑的,“凭是什么事,我要说行就行。”这就是贾府的神通。而在这种神通里,无不显示着横行霸道。
因此,来旺儿所谓“心中俱已明白”是对凤姐儿心思的解读,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极具传神的色彩。来旺儿领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是对凤姐儿态度转折的不写之写。才有“急忙”“修书一封”,才有“连夜”递到长安节度使云光处,了断官司后果
读凤姐儿弄权一回,如果说只看到三千银子,还只是智商问题。如果认为凤姐儿弄权只为了三千银子,就是在糟蹋红楼梦了。红楼梦总是用实际事例寓深刻的思想内容于其中,它在对实际生活中存在的问题进行剖析时,不仅“按迹循踪”的刻画出当事人的形象,并从中传出事件的神。古往今来,难道丈夫做官,老婆弄权的事情不是很普遍吗?
说到弄权,古已有之。
有个典故叫“东窗事发”,说的是宋时秦桧与妻子王氏密谋于东窗下陷害岳飞一事,两夫妻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你知我知不没外人知,终遭败露的故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即使亲密如夫妻,仍不免恶行败露,正如古语“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所言,天网恢恢,疏而不露。凤姐儿弄权与秦桧妻子王氏弄权,尽管二人的所作所为有所不同,弄权的性质是一样的,其结果大致相当(被抛弃)。
如果按例(按照惯例,称妻子为某某氏,是一种传统找例)把秦桧的妻子叫做秦王氏,那么,凤姐儿则为贾王氏了,贾王氏暗藏假王氏,凤姐儿莫非假王氏?是有意还是巧合?抑或借凤姐儿说秦桧的妻子?还是用凤姐儿这个人物形象对弄权历史侧面(层面)的总结?
凤姐儿的结局。从世俗的角度上说,是罪有应得。从佛理上说,回头是岸。而从她个人的角度上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还是“智通寺”的对联说得好“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因此,凤姐儿的宿命,可用十个字概括:冰山变深渊,雌凤变凡鸟。巨大的落差,犹如天堂到地狱!
凤姐儿的典型意义在于:她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荣辱于一身,是对“护官符”“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官场文化的诠释,关于这一点,可以从她的身世中体现出来,她是贾母的孙媳妇,是贾赦和邢夫人的儿媳妇,是王夫人的内侄女,是贾琏的妻子,是巧姐的娘,是贾蔷和贾蓉的婶子,是贾瑞的嫂子,是探春的堂嫂子,是迎春的亲嫂子,是惜春的叔嫂子,跟贾宝玉是姑表兄弟,跟薛宝钗是姑表姊妹,是林黛玉的姑表嫂子③。正是这种身份,造就出了一个以家族利益为重的女性形象,并具有典型代表性,凡事从家族利益出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这就是她和秦可卿要好的原因,虽然如此,二人齐家(治家)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的,可卿无争,实施怀柔政策,见识暗合天地变化之数。凤姐儿争强好胜,刚愎自用,对此,可卿托梦于她,劝为家庭计,早作退身之步。凤姐儿仍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正是这种不同态度的不同,导致了二人结局的不同,(虽都是病死)可卿之丧,举家皆哀。凤姐儿死后,遭人怨恨,巧姐儿落难。真是“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可卿成功在正己,凤姐儿失败在妄动。众所周知,《风月宝鉴》的立意本旨是“戒妄动风月之情”,而在《风月宝鉴》的部分里,所展示出的情节,若隐若现着可卿“妄动风月之情”,并因此而丧命。与之相对应的却是凤姐儿的“巾帼”风范,成为“戒妄动风月之情”的执行者。从表面文章看来,确实如此。而当把《风月宝鉴》部分与《红楼梦》整部书相结合时,得出的结论恰恰相反,《红楼梦》所谓“风月之情”,乃是一种做人的态度,“风月场”即是人生大舞台,在这个人生大舞台上,妄动风月之情的不是秦可卿,而是罂粟花凤姐儿。
王熙凤留给世人的另一个经验教训是:只顾小家是死路一条。由此可见,仅为自家计,没有出路。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狭隘的爱是狭爱,狭爱是走向绝路的朽木和腐桥,经不起风吹雨打。博爱是通向光明之路的基石。
来旺儿“心中俱已明白”的是什么?
从来旺儿处看(读)凤姐儿,正是从无情处看有情,于无情处有情(用情),正是用情之毒。凤姐儿用情之毒,与贾宝玉用情之毒具有公私之别。凤姐用情于家庭,恨不能掠夺天下钱财供我一人之“趣兴”,此皆暴殄天物之辈耳(既有许多值钱有东西,任人作践了,也似乎暴殄天物。第五十六回)。贾宝玉用情于天下“女儿”而舍弃“儿女私情”,是为“至性至情”。
此凤姐儿、宝玉姐弟(叔嫂)二人的又一番对照。
事实上,贾家之败,《红楼梦》已有定论,与凤姐并无多大关系。第五回有云:情天情海幻情深,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可卿齐家,书中没有明写,只有暗表,见诸于死后贾府上下人等态度上,“想她素日怜贫惜贱、爱老慈幼之恩,莫不悲号痛哭”的暗示上。可卿早逝,贾家已呈败象。可卿之丧,虽有淫丧之痕,被专家、学者所质疑,甚至于诟病。然,可卿无论是淫丧还是病亡,抑或兼而有之,却是惟一一个为贾家“运筹谋划”后事者,与之相较,淫丧也罢,病亡也罢,远非索引秦可卿背后故事者大肆渲染的那么重要。事实上,被所谓大师所诟病的“淫丧”,亦并非如“意淫”者所云与贾珍“通奸”而羞愧自缢那样简单,真如“意淫”者所言,还是《红楼梦》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可卿、熙凤,一刚一柔。从齐家(治家)的角度而言,二者之间形成一种刚柔相济,相辅相成的互补作用。姑且不论孰优孰劣,仅从齐家上,就可以得知二人之间,存在着一个共同点:策略不同,目标一致。因此,从熙凤的人生历程看可卿“风月情”疑案,就可以大略推测出可卿的病因和“风月债”。熙凤小产落下的病根,因过度操劳,成为致命伤。小产是房事的结果,房事是“通奸”的原因。二人皆因房事而致病,因过度操劳而致命。因房事而致病,因过度操劳而致命,这才是“淫”的实质。二者之间这种互映互照的关系,除了情节不同,形式不同,爱恨两茫然。
按可卿的说法,贾家虽正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也不过是瞬间的繁华,一时的欢乐,”(可卿)而凤姐儿却只关心眼前的荣华富贵(凤姐忙问:有何喜事?),把那“盛筵必散”的俗语,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由此可知,凤姐儿由于一种职业(总经理)的原因,利欲熏心,导致了认知上的障碍,她不再是“凤哥”,而变成了“凤辣子”,她不再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权势与名利。那么,对她的辣手及所作所为就不难理解了。行为问题,首先是精神问题,先从精神上出现问题,诸如语言障碍,认知障碍。然后上升到行为问题,当发生诸如暴力事件后,就可以确定是对暴力倾向的升级版。早就存在于精神世界里的各种问题,在一系列的非常行为里,得到了证实。如此,行为问题与精神问题之间,只有先后(高低)之分,没有本质区别,二者属于同一个问题。
因此,治理心态环境,远胜于治理生态环境。生态环境可恢复,心态一旦被污染,将伴随人一生,甚至于影响到几代人。
冷子兴笑道:“亏你是进士出身,原来不通!古人有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虽说不及先年那样兴盛,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气象不同。如今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这还是小事。更有一件大事:谁知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
冷子兴在第二回就指出了贾家的败象,无一处与凤姐儿有必然的关系,对凤姐儿而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倒是她的常态,从这个角度出发,恪守生是贾家人,死是贾家鬼的妇德,反是凤姐儿的一个亮点。反之,凤姐儿被休,则意味着死不再是贾家的鬼,生也不再是贾家的人了!她的尸身和灵魂也只能回到她的娘家!这倒不是说贾家有多好,金陵王家有多不好,而是一个女人一生的失败!这就是“哭向金陵事更哀。”的真相。
邪中带有三分正,辣中犹含一段情。无情背后多情泪,正中难免邪中求。
可恨之人也有可爱之处。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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