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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软实力”在哪里?

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1990年在其著作《命定的领导者》中提出了“软实力”这一概念,并将其定义为军事强制和金钱收买之外的达成国家目标的手段。美军入侵伊拉克之后的形势,暴露了全球唯一超强大国的能力局限,于是学界和政界都对“软实力”产生浓厚兴趣。奈本人在2004年出版了《软实力》一书,阐述软实力在美国外交中的应用。对我们中国人来说,何谓软实力,大概可用一则远古传说来表明。

《韩非子·五蠹》写道:“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首先搞好内政,让别人羡慕你的文化和制度,以软实力令苗人膺服。但也不完全是软实力,背后还有硬实力----举着盾牌、斧子跳舞呢。这样的软硬结合,就把奈的下一本书----《领导的实力》----也写进去了。

上面故事中的“道”可理解为价值观,“教”是文化,“执干戚舞”是一种外交手段,正好对应了奈所说的软实力三大来源:文化、政治价值观及外交政策。

当然,如今并非舜禹之时。现在的世界秩序,是科学革命在西方发生之后,由西方挟着科学革命所解放的生产力而缔造的。西方的以基督教为底色的文化,自然更有影响。毛泽东同志曾经诧异于表侄孙女王海容读的外语专业无《圣经》课。他问:不学《圣经》,怎么能了解西方文化?我们翻开《圣经》,开篇就是《创世记》。犹太人的历史旅程,从亚伯兰一家离开哈兰开始。对照此记成书年代的其他史料,这是非常非常“反常”的行为。哈兰算城市,亚伯兰他们是离开城市走向荒野。当时的中东城里人也是很看不起乡野之人的,通常只有乡下人进城,哪有城里人下乡?而亚伯兰只为妻子不孕,就离开故乡,走向未知的命运,并在旅程中坚定了自己的信仰;而且老来得子,他最终成为“众族之父”。“旅程”这一说法,在西方文化里寓意深远。有本描写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的传记就叫《美国旅程》;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的自传则叫《一次旅程》。标题都有寻道的意思。近日美国两党代表大会上那些赞颂“美国梦”的移民发言者,也经历过他们的旅程。西方文化这一自甘漂流、在漂流中寻求自我实现的基因,显然比安土重迁的中国传统文化更适合全球化的当代。

不过中国文化另有奥妙之处。例如,美国清教传统的道德概念都是以宗教语言表达的,一旦不信教,行为上就缺乏经验常规的导引。这时即可由孔子填补空子。写了皇皇巨著《世界文明史》的威尔·杜兰写过一本小册子,《史上最伟大心灵和思想》。这本小册子里,孔子按年代排在十大思想家之首。杜兰自问:为什么十大思想家里包括孔子却漏掉了佛陀和耶稣?他的回答是孔子太伟大了,不鼓吹某种信仰却仍然建立了一套道德哲学。似乎杜兰也意识到,对那些抛弃了信仰的西方人,孔孟之道可以作为道德上的替代指导。

孔孟之道是软实力资源。有资源而不应用,仍然无法成功发挥为软实力。1960年代,美国年轻人大造父辈的反,很多人抛弃了传统宗教信仰,转而向东方寻找终极真理。只是国内正搞“文革”,闭关锁国,史蒂夫·乔布斯等就跑去印度求道了。

至于政治价值观,宪法里规定为指导思想的马克思主义本就来自西方,西方大学早已深入研究。奥巴马在自传《父亲的梦想》中说,在哥伦比亚大学读本科时,为了表明上长青藤大学并不意味着一个抗争黑人被体制收买,他主动亲近马克思主义教授,和他们做朋友。他对马克思主义的了解,或许比我们不少同志还强一些。

中国的传统文化和目前的政治价值观,暂时还有待转化为国际软实力。中国当下要运用软实力,奈所说的三大资源中,就得靠外交政策了。正如北京大学国家软实力课题组在研究报告《软实力在中国的实践》中所指出的:“总体而言,中国软实力的提升主要是对外政策的功劳。”

从这一角度看,党的十七大所提出的提升国家软实力的号召,就要求政府坚持一个更稳健、更有远见的外交政策;同时也要更透明、更为他人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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