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官方宣布停止推进PX项目,这起连日来轰动性的重化工立项争议基本告一段落。从厦门到大连,再到什邡、启东,类似的群体性街头抗议反复上演,而且无一例外地循着既定的演变轨道----由民众上街激烈抗议到官方被迫让步妥协。联系到定调中共十八大的胡锦涛“7•23”讲话中一整段力推的生态文明建设,再结合近5年里频频发生的环境群体性抗议事件,愿景与实际之间依然存在巨大鸿沟。简言之,生态文明建设始终举步维艰。
在浙江省宁波市中心,北京时间10月27号有超过一千人聚集,反对中国石化一间附属公司,计划在镇海区扩建化工厂。事件延续至今,最新进展是宁波市政府发言人“坚决不上PX项目”的口头承诺。具体来说,一是坚决不上PX项目;二是炼化一体化项目前期工作停止推进,再作科学论证。
此表态发出后,宁波了“胜利了”的声音开始不断涌现。镇海区群众亦纷纷奔走相告,表示“欣慰”、获得“理解和支持”的民意表达也接二连三地被媒体公之于众。
相较于不久前同样因环境问题引发的什邡事件和启东事件,此次宁波街头抗议以较为和平的方式解决,基本没有出现打砸烧和严重流血冲突,如果单从社会治理层面来看,这是中国官民趋于理性的讯号。而如若通盘考虑,比如涉环保项目为何总是“不闹就上、一闹就撤”?各地为了招商轻率决策,出事后草率停工造成投资损失,地方政府和投资人都是输家。而对抗议民众而言,对官方任何解释的“不信任”,官民前期有效互动的缺位,以至于唯有通过“聚众闹事”方可实现合理诉求。虽然每次抗议后基本实现了停产的目的,但其行为本身已经给日趋激化的社会矛盾又添了柴、加了火。
停掉一个项目容易,但如何能避免此类事件的重复发生应该是最为关键的。从屡屡被迫叫停的PX项目来看,抗议民众对PX项目究竟为何实则所知甚少。但之所以一上PX项目就能招致民众“一呼百应”式的反对,其实很大程度上与官方信息发布不及时、不全面、不够完善有很直接的关系。如果在项目正式“上市”之前,官方能充分考虑民情民意,给予民众足够多的时间和机会了解“什么是PX”、“该项目对当地经济发展能带来哪些好处”等等,不仅能有效消除民众心头的疑虑,还能免除被迫叫停后来带来的诸多损失。诚如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张鸣在官方认证微博中呼吁的----“PX项目被传得沸沸扬扬。到底这个项目的性质是什么,危害性有多大,国外这样的项目,一般都设在什么地方,有何种防范措施,是不是应该有权威机构出来科普一下。”
中共官媒29日发表文章,警告“重化工项目街头裁决非长久之计”。这是脱颖于基本信息报道而出的建言献策,也远比一声声欣慰和庶民的狂欢更值得深思的地方。文章提到,当前形势有几点需要高度重视:其一是要防止抗议潮向着正在运行的重化工项目转移蔓延,对民众的任何担心和不满都不可掉以轻心;其二是全国应暂停上新的PX项目,因为当前形势下,很可能上一个被抗议下来一个;其三是国家应开展重化工在新形势下如何立项的专项研究,如建立一套公开透明、并且合法有效的立项程序;其四是在设计新的立项规则时,应多从选址地民众的利益补偿和各种好处的增补上做足功课。
此外,不管是什邡、启东项目,还是镇海炼化一体化项目,总投资都上百亿元之多。上百亿的项目说下马就下马,甚至对打砸等激进行为也不太敢依法追究,抗议潮虽然归于平静,但示范效应非常坏。应对群体事件,中国当前没有一个具有普遍指导意义、上升到法规级别的应对制度,以至于当舆论压力和维稳的硬任务同时压向地方政府,其应对只能是应急式的,很难“进退有序”。
因环境问题接二连三爆发的群体性抗议,从小范围来看是对当地政府如何进一步增强官民沟通的一大考验,而长远来看则部分地暴露出了整个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不足和缺漏。胡锦涛“7•23”讲话中将这一建设“单拎”出来进行了集中论述。讲话中写道,“推进生态文明建设,是涉及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根本性变革的战略任务,必须把生态文明建设的理念、原则、目标等深刻融入和全面贯穿到我国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建设的各方面和全过程。”虽然十七大已经有过建设生态文明的表述,但此次被推至“新位置”、“新高度”,表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总体布局已然深化,生态文明建设不能再继续“隐藏”在其他建设里边,而是需要放在前台着力推进。环境问题只是生态文明建设的一环,但经由街头抗议放大后,已然成了当前中国的文明建设的“重头戏”。胡锦涛的“7•23”讲话,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提纲挈领的作用,但何如具体落实,持续推进,还需得官与民的共同推动和持久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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