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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智库谈习近平领导班子挑战

美国保守智库传统基金会(The Heritage Foundation)亚洲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中国政治与安全事务专家成斌11月18日接受记者采访,就中共新一届领导班子构成以及他们内政外交所面临的挑战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就中共常委由9人减少到7人,以及这种变化会否造成权力的愈发集中,成斌(Dean Cheng)表示,中共做出9变7决定的本来意图并不是要使权力集中化,但最后会导致权力集中化。他认为,薄熙来事件影响了常委人数的决定,最终由9人变为7人。中国相对稳定,但这一事件给中共带来了不确定性。而且,党内高层认为减少常委人数是有利的,可以减少内斗。

就习近平和胡锦涛在治国理政上的差异,成斌认为,习近平法律专业背景和胡锦涛工程专业背景的差别重要性不大。但是在政策上采取措施解决问题可能很困难。首先,明确界定一些问题不是容易的事。由于中央政治局常委人数减少,权利更加集中,更多事务需要高层应对,无法委派。同时,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比较老龄化。五位常委在2017年将达到退休年龄。习近平所面对的是希望在五年内树立自身形象,同时还要面对考虑接班问题的常委。我不确定习近平能够成就多少事。

成斌认为,中共新一届领导班子所面临的第一大挑战是腐败。而且几乎每个中国领导人都认识到腐败问题。但是腐败问题涉及方方面面,不仅有贪污,还有亲族关系,比如中国领导人家人在国企中担任重要职位以及其中的关系网。如果要反腐败,很可能影响到别人的家庭,总是比较尴尬。

他说:“经济改革也会影响反腐败,因为经济改革也可能影响关系网,从而影响腐败问题、影响背景、关系等等。因此,要加强中国最高领导层的责任感,不只是习近平、李克强这些人,还包括他们的家属,这是一个问题。”

改革与挑战

就中共常委7人组合是否降低了政治体制改革的希望,成斌坦言对中国政治改革持悲观态度,并认为十八大报告没有显示政治自由化的愿望。他说:“要看这些人(常委)是不是至少有经济改革的愿望,因为经济改革最终将促进政治改革。但即便是这一点,我也不十分乐观。”

成斌特别提到王岐山,称王岐山至少有一些经济事务的背景知识。他本来可能是会推动经济改革的人。但他现在是中纪委书记,“我不认为他还会有大量时间精力放在经济改革”。

当记者提问王岐山掌管中纪委是否仍能以“救火队长”的形象更好地治理贪腐时,成斌说:“我不确定‘救火队长’的形象对于主持反腐败的人来说是一个有利形象。在中纪委这个位置上,王岐山会非常忙碌。有意思的是,王岐山曾被认为将位列领导层第三把交椅,如今却排名第六。

成斌表示,无论如何,王岐山显然位于高层,但腐败问题是渗透整个体制的大问题,一直往下延伸到县一级。他说:“王岐山能做多少?任何一个个人,甚至整个中纪委能做多少?这是一个问题。名声会有帮助。但我认为真正的问题在于,王岐山的目标是哪些人,他的目标人群又将如何回应”。

民主

不少学界人士开始将中国的选举领导人的方式与西方民主选举制度进行比较。有学者提出,中国的一个基本框架是,在高层强调选贤任能,在基层发扬民主,在两者之间则预留了试验的巨大空间,这是一个相对更优的制度。

对此,成斌说:“基层有多少民主我不清楚,但至于高层选贤任能,我认为需要讨论的就是中国是否真的选贤任能。不论是胡锦涛、温家宝、吴邦国,还是习近平、李克强等。要说习近平和李克强是有能力的领导人还为时过早。我没有说他们不是,只是我们还不知道”。

记者还提问到:“过去很多国家都试图复制美国的民主制度,但大部分以失败告终,比如菲律宾等。而美国也试图在不少国家推广民主制度,不但没有达到预期甚至还起到了反效果,像伊拉克等。您对此如何看?”成斌回应称, 据说有人问周恩来,法国大革命的影响是什么。周恩来答道,要回答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同样,要说促进民主是错误想法,或者要判断中国是否选择了有能力的领导人,也还为时过早。菲律宾的民主之路很崎岖,但今天的菲律宾比马科斯政权下的菲律宾更加民主。再看韩国、日本,都是民主化的成功例子。同样的,问题部分在于要将基于特定文化、经济、教育情况的政治制度运用到不同的社会当中。目前来说,这不一定奏效,但长久来看,确实有人民愈发希望发出自己声音。而且,中国也有选举。完全不选举的时代已经过去,无论是伊朗还是中国,每个国家至少都有某种形式的选举。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民主国家了,但这说明独裁已经不能被接受。

他还表示,中国人民最终会希望有一个高效的政府。但要保证高效政府,就意味着在政府不称职时,人民有摆脱政府的办法。

外交

就中国崛起和中美关系变化对世界的影响,成斌表示,中国的经济崛起在很多方面应该受到世界的欢迎。有更多人做蛋糕、更少人吃蛋糕,总是好事。中国从吃蛋糕到做蛋糕的转型,是中国人民及全球生活标准的巨大进步。中国如何利用其经济实力值得关注。但如果中国利用其经济力量,试图强迫或威胁其邻国,就是一件坏事。无论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或者未来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中国的行为都是关键。中国如何对待邻国,如何对待美国都值得关注。

他表示,美国可以说是帮助建立了令中国收益的国际经济体系,即以世界贸易组织为标志的全球自由贸易系统。世贸组织愿意接受中国加入,证明美国并非要遏制中国。如果美国想遏制中国,此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阻止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但同时,美国与中国的不少邻国有同盟关系。当这些邻国感受到威胁时,比如最近关于钓鱼岛、南沙群岛等一系列事件,这些国家便期望美国的援助和支持。中方认为这是没有正当理由的,认为这是一种威胁。但在一定程度上,中国还需要了解这些国家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希望美国来威慑中国。

关于中俄关系,成斌表示,中国是一个主权国家,可以与任何国家发展友好关系。但中朝关系在某些方面比中俄关系更具威胁性。问题在于,这些关系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这些关系的目的是利益共享,比如共享中亚能源资源利益,这是中国和俄罗斯的事。但如果中国想要与俄罗斯成立反美联盟,显然就不仅仅是中国和俄罗斯的事了。比如,中俄在反对对叙利亚制裁方面的合作。这是中国的政策,是中国的选择。但这引起了很多问题。不少美国官员很不解,为什么中国选择否决有关叙利亚的联合国决议。因为俄罗斯已经投了否决票,中国再跟否决票,有一点马后炮了,令人费解。

成斌认为,中共方面(外交部)并未就中国为何投否决票作出令人满意的答复。只说明不干涉内政完全不会令外界消除质疑。

记者提问道,“此次胡锦涛裸退,习近平直接担任了军委主席的职位,这让原本就强势的习近平愈加有底气,在您看来,这是否预示着中国将在钓鱼岛问题、南海问题上愈加强硬,甚至不惜一战。

中国的强势崛起将对亚洲领国有何影响?”

成斌认为,习近平担任中央军委主席,是习近平与胡锦涛之间的政治。胡锦涛选择下台可能是为了确保中国下一届领导人在国防外交事务上的强有力形象。如果是这样,就是相当爱国的行为。然而,令人感兴趣的是胡习二人之间的“谈判内容”。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解放军领导人的“步调一致”将令军队工作变得更容易,因为这是连贯的指挥系统。理论上,如果习近平没有执掌军委,胡锦涛与习近平可能向军队发出不同的指令。习近平担任军委主席,就没有出现这种问题的可能性了。成斌说:“另一个更大的问题是,习近平在钓鱼岛等问题上是否将采用不同政策。有人认为,领导层越来越受民族主义影响,作出政治言论。也有人认为,习近平也许会退一步,缓解紧张局势。习近平是不是能成功缓解紧张局势是另一个问题,但有人认为他正在努力。还有人认为我们现在有新常态。我们已经调整立场,(因为)中国在南沙群岛、钓鱼岛等领土主权问题上不会作出任何让步。而现在,大家都会关注习近平、范长龙、许其亮将说什么、做什么。因为这将决定中国与其邻国及美国的关系”。

记者提到,目前世界格局已经有一个G2的存在,而在习近平领导的10年,中国还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巩固G2的存在,甚至挑战美国的影响力。

但成斌否认存在G2。他说,世界上当然有第一大经济体,也有第二大经济体,人们可能认为这就接近G2了。但是,美中之间没有协调,没有权力平衡。中国是地区军事大国,也是国际经济大国。但中国在国际上的参与程度有限,一般不在国际组织中发挥重要作用。因此,我不认为这是一个G2关系。

成斌说:“习近平能否带来改变?如果他想改变,当然可以。但我不认为这习近平一个人可以决定的。这又是一个基于共识的政府,这就意味着常委们可能要同意让中国在国际上以较高姿态发挥更大作用。这可能发生,也可能不会。如果习近平这么做,又将承担与邻国交恶的风险。关键是看这件事将带来多大影响。而习近平是否想这么做,也是一个关键问题”。

他认为,美国需要在军事上更多地关注中国。如果在钓鱼岛或南沙群岛问题上,中国再次做出类似行为,不仅将从根本上改变美国对中国的看法,也将改变其余亚洲国家对中国的看法。这取决于中国的行动。如果中国遵循邓小平所提倡的,保持低调、韬光养晦,其他亚洲国家就不会将中国视为大的威胁,也就不需要寻求美国加大地区存在。但如果中国选择武力,比如在该水域增派军用船只,许多亚洲国家将把中国崛起看作中国威胁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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