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国内出版社曾邀请旅美作家张辛欣撰写有关“美国之音”的书籍,张辛欣起初觉得这是个敏感选题,很快,她打消了顾虑:“我讨论的,将是一个考古学问题”。而现在,又有一个曾经的“敌台”,作古了。
人民日报社旗下的《环球时报》曾发表评论,认为“德国之声”是“新闻检查的活样板”,质疑这张德国“名片”“到底要走多远”现在看来,它可能真难走远了。
在播出47年后,这家德国唯一的对外广播电台,将于2013年1月1日停播中文短波节目。“德国之声”中文编辑部主任冯海音在两个月前的官网中文公开信里宣布这一消息时,称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德国之声’必须节约经费。”公开信中说。
国外三大影响力华文广播为:BBC、“美国之音”、“德国之声”。
“美国之音”去年也曾传出停播中文短波的消息。新华社当时引述“德国之声”对此的评价:“如果‘美国之音’(中文)最终停播,将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在当年国会预算中,涉及“美国之音”的部分好说歹说到底是过了,“时代还没终结”。孰料,“德国之声”自己“先行一步”。
此前的2011年3月,还差55天就满70岁的BBC中文广播在“友谊地久天长”的苏格兰民乐声中“寿终正寝”。今年6月,加拿大国际广播电台包括中文在内的五种外语短波广播停止播出。
上述消逝的华文电波,用上世纪文革时期流行语来讲,都属“敌台”。“敌台”在文革期间,主指当时“敌对”国家和地区的华语或者英语广播电台。
“缺钱”只是消逝原因之一,另一原因在于,“敌台”已经“过时”了。
《看历史》曾提及一个细节,有国内出版社曾邀请旅美作家张辛欣撰写有关“美国之音”的书籍,张辛欣起初觉得这是个敏感选题,很快,她打消了顾虑:“我讨论的,将是一个考古学问题”。
境外广播很多是二战、冷战时期产物。《看历史》也曾提到,文革中一位名为“解滨”的少年在把玩“短波”段时,无意“偷听”到“共军的官兵们……”吓得差点尿裤子。
而现在,“在中国收听短波广播的人数,过去几年一直微不足道;而中国是世界上使用互联网最多的国家。”美国时任广播理事会战略与预算委员会主席恩德斯•温布什,在解释裁撤中文广播电视的决定时说。
“摆在BBC中文部面前的两种选择是:或停止短波广播,或削减网络新闻业务。”
时任BBC中文部总监李文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称,中文部选择了抛弃前者。
“新媒体技术迅猛发展,尤其是互联网,为我们开辟了资讯传播的新途径。”“德国之声”的公开信里也称。
在美国禁止听“美国之音”
“美国之声”在中国的名气,比在本土大得多。
格里高利•加兰是美国国务院非洲事务局里的一名协调专员。8岁那年,他收到的圣诞礼物是一台短波收音机。不久,他迷上了一个叫做“美国之音”的电台。直到很多年后,格里高利•加兰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违法的事情”。
美国明令禁止“美国之音”对美国国内广播。张辛欣就曾对《南方周末》透露一个公开秘密:“美国之音”的工作人员全部由政府录用,工资由联邦政府财政开支。
太平洋彼岸另一位“美国之音”粉丝、中国听众余影,当年则通过“美国之音”,收听到了尼克松的总统辞职讲话。“这老头真可怜”,他当时觉得。
这位时任电工不知道的是,正是“这可怜的老头”,“使得‘美国之音’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走红中国,得到无干扰收听。”40年前,从尼克松走下舷梯向周恩来伸手的那一刻起,“美国之音”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称呼,开始替代此前的“共产党中国”、“大陆中国”、“红色中国”称呼。“‘美国之音’在大陆的影响达到最高点,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时。”《国际先驱导报》报道称,当时一度出现半导体收音机脱销情况。
《壹读iRead》记者检索人民网“人民数据库”,1949年至2008年间,《人民日报》共有471篇文章提到“美国之音”中文广播,涉及评价多为负面。
“人们听不惯恶狠狠的‘美国之声’,也听不惯靡靡的‘美国之音’,这不是‘文化’,而是新战争挑拨者虎狼似的号叫……”1949年6月,《人民日报》评价美国文化时,对“美国之音”点名批评。
“‘美国之音’日前宣布将停播乌兹别克语等语种节目,把由此省下来的经费用于新增对朝鲜的广播……尽管“美国之音”一向标榜遵从所谓“自由”……但它所扮演的真实角色和要达到的真正目的,则是为了向受众施加美国的影响……”这是2007年3月,《人民日报》的文章。
最近,因“达赖集团操弄自焚”事件,“美国之音”出现在了2012年12月11日的《人民日报•海外版》上:“连一贯支持达赖集团的‘美国之音’也报道称,自焚使‘印度政府维安行动更加进退维谷’”。
而新华社旗下的《参考消息》多年来则常转载“美国之音”消息。比如2012美国大选竞选期间,针对其中“反华言论”,《参考消息》就引述了“美国之音”的评论“站台”:“中国很容易成为美国总统竞选的攻击对象,因为大多数美国人根本不了解中国,而他们对国内的经济状况又深感失望……”
BBC中文的头儿不懂中文
BBC吃的也是“公粮”。按BBC体制,其经费来自政府拨款和英国看电视家庭交付的英镑牌照费。值得注意的是,BBC中文部所属的全球新闻部,部分经费还来自英国外交部。
BBC中文短波开播时,十几位工作人员大都是从中国战场上逃亡英国的华人。来自《看历史》的报道也介绍说,上世纪70年代末,在“美国之音”打暑期工的台湾女大学生赵克露发现,那地方其实是一个博物馆,“美国之音”“潜伏”着诸多中国现当代名人后代,如黎元洪之
孙上世纪40年代末,能从大陆直接移民美国,并用英文通过“美国之音”公务员考试的,基本都有这样的出身。
想加盟BBC,从二战直到冷战结束,“英国军事情报六处都会调查身份,看你是不是间谍。”在BBC中文部工作三十余年的康艺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说,战争期间,总有一个神秘人坐在播音室,一旦有人乱说话,神秘人会立即切断信号。
其实谁也不确定,神秘人是不是听得懂播音员在说什么。康艺称,她知道有一任神秘人,就是附近教堂的神职人员,那人只是在中国传过教。
BBC中文广播的头头们听不懂中文的现象,一直持续到BBC中文台关闭。一位BBC中文记者曾在直播前去餐厅吃饭,吃着吃着,时间过去了。直播间里的技术人员一看没人播新闻,只好用提前录制的专题节目替代,也得过关。“反正那个不懂中文的头儿不会去听节目,就算听了,也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康艺据此认为,BBC中文短波早该关了。
《听众信箱》是自BBC中文开播起就存在的一档节目。据康艺介绍,最初中国听众的来信措辞谨小慎微,个别听众在提出学习英语的问题后,会顺带问一些与英国政治、社会、文化有关的问题。“几年后,人们胆子才大了起来,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一位天津听众就写信给康艺,诉说自家装电话难,希望BBC能帮忙给中国有关部门反映一下。
过去谈政治,现在说生活
BBC中文、“美国之音”传出中文短波关张传言时,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主办的《世界新闻报》发文报道说,台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以下简称台湾“央广)的退休工作人员当即投书媒体,呼吁“对大陆广播不能喊停”。
时至今日,大陆听众“白天听老邓,晚上听小邓”(“老邓”指邓小平,“小邓”指邓丽君)的所谓“敌台”偷听时代早已过去。不过,马英九成为台湾地区领导人后,台湾“央广”并没有即时调整,而是继续被绿营把持了相当一段时间,主持人甚至在节目中说马英九是“台湾特首”。2008年,据《世界新闻报》报道,上台半年多的马英九前往台湾“央广”视察,并通过广播,首次对大陆民众喊话。
2012年1月,国台办中国台湾网引述台湾“央广”报道,称马英九通过“央广”向全球华人拜年。
曾经的“老大哥”电台,之后的“苏修敌台”莫斯科广播电台(现在我们该叫它“俄罗斯之声”了)也在变。
《环球时报》曾于今年5月探访“俄罗斯之声”。报道称那像个“小联合国”。据说,在苏联时期,电台内部食堂每天的餐饮都不同各国食品轮流上。至今,还有老员工怀念当年吃过的中餐。
“俄罗斯之声”中文部与印巴部同在一个大办公室,但中文部只占了1/3位置。据其中文部主任柳•马岑科介绍,1973年她刚来电台时中文部多达200多人。
“‘中国’(而今)在俄罗斯是个时髦话题。”马岑科介绍说,俄罗斯人出的有关“中国风水”的俄文书,丝毫不少于中国人的。“俄罗斯之声”亚洲及近东国家编辑部主编谢•费奥科吉斯托夫则说,现在俄罗斯民众特别关心中国百姓的日常生活,因此,“俄罗斯之声”很重视有关中国的社会选题。
“敌台”过时,新媒体的胜利?
在“美国之音”中文去年一度声称日子过不下去前,一档名为“OMG美语”的在线网络节目已在中国网路不胫而红,这档节目正是由“美国之音”制作的。
“OMG美语”主持人是一位24岁的美国姑娘白洁(JessicaBeinecke)。“这个大眼睛的姑娘会告诉观众强颜欢笑(forcedsmile)、咯咯傻笑(giggle)和皮笑肉不笑(putonafalsesmile)的地道美语说法,也会用夸张的动作来讲解如何用美语形容脸上的‘各种屎’。”《青年参考》介绍说。
《华盛顿邮报》评论称:这个娇小玲珑、满头金发的少女白洁,迅速成为中国粉丝心目中美国俚语标志性的翻译员。“如果我的英文老师是她,我又何必在英语课上看《红楼梦》?喜欢传统文化的我,也很欣赏美国文化。”一位中国网友表示。
中国网友成立了白洁粉丝团,组建了粉丝团微博,在百度建立白洁贴吧,交流着对白洁的喜爱。美女主播“白洁”的中文名是2006年她学中文时,朋友给取的,取意洁白、纯洁。后来,这位美国姑娘才知道,中国有部色情小说叫《少妇白洁》。
《青年参考》还借《华盛顿邮报》的评论透露:“OMG美语”一直受“美国之音”高层重视,他们认识到嬉嬉哈哈的另类节目对吸引青年至关重要。许多青年更喜欢上网,而不是通过电视或无线短波,收听收看死板的传统新闻与文化节目。
而BBC中文短波消失后的第二个月,BBC中文网实现24小时滚动直播。从内容设置看,和“美国之音”一样,BBC中文也试图突破广播的限制,努力适应新媒体受众的消费习惯。
“这里是‘美国之音’,每天这个时候我们都将向您谈论美国和战争。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们都将向您报道真实的消息。”70年前的2月24日清晨2点30分,在纽约西54街一个带有大橱窗的建筑里,“美国之音”第一次用外语(德语)广播这样开场白的台呼,在互联网上很难再听到了。
互联网精神里喜闻乐见的,是“大家好,欢迎来到OMG美语,我是白洁,星期一到星期五,我都会播出一个节目,一起来学最新的、最地道的美语。”
不谈政治,这些还未消逝,或已消失的境外电波中文台,其实承载的是一个人,以及一个时代的记忆:“这里是从美国发出的一个声音(二战时期‘美国之音’)……)”,“莫斯科广播电台,莫斯科广播电台,现在开始对中国听众广播(中苏交好时期)……”,“各位听众,这里是从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首都平壤播送的‘朝鲜之音’……”,“这里是德国之声”,“这里是伦敦BBC、英国广播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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