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独立在当前中国政治中是一个长久的梦,也是中国梦的一部分。
本周两件事情关于中英媒体,都发生在岁末年初。《泰晤士报》前总编William Rees-Mogg在12月29日逝世,享年84岁,这是笔者第一次在英国见证一位媒体英雄的生死历程,他出生在布里斯托,幼年就读的Clifton College就在不远地方,生前在牛津大学的柏里奥学院(Balliol College)攻读历史,柏里奥是牛津大学政治热情和参与最高的学院。学生时代,他担任过牛津大学辩论协会(Oxford Union)的主席,这个身份类似于中国的北大清华的学生会主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凭借学生政治的历练,可以跻身于英国政坛,但他选择了媒体。

他的一生,在英国政坛最为动荡的60-80年代,执掌《泰晤士报》,这段经历值得被深入阅读。笔耕不辍,在临终前两个星期,他还写完了一篇政治评论。在他近些年的《泰晤士报》专栏中,笔者印象最深是,2009年英国警察闯入了议会,搜查保守党议员办公室,他几乎以声嘶力竭的文笔上抨击这次闯入事件,让我想起了中国政治中的老干部上书中南海。
毫无疑问,他是个保守派,但是在维基百科上把他注明为”crossbench”,跨党派或者中立,我不太相信。但是最精彩的评价,是来自他的老东家《泰晤士报》的讣文,对他的人格盖棺论定“His owlish appearance and authoritative style suggested a man who knew his own mind on everything and would hold to his opinions with tenacity…In fact, except in matters of religious faith and personal conduct, far from being a model of steadiness he was, on the contrary, quite volatile.”
这段精彩的描述,包含了英式的矛盾,尴尬和无奈,却又是如此的真实。这也是英国政治的魅力所在:在一个极度装逼的建筑西敏寺里,着装历史性装逼的人,整天在吵吵嚷嚷着很不装逼的事,比如要收多少钱。这与很多国家的政治风格,刚好相反。
这段论断又如此深刻地道出了知识分子与政客的区别,假如忍受不了知识分子的“空谈误国”,又不愿意做政客的“实干兴邦”,它含蓄地给这样矛盾的人格组合一个不错的职业:媒体人。
这样矛盾的人格在中国政治中,大概可以用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来定义,至今在中国政治得不到应有的认同和尊重,甚至被贬低。然而达到这类媒体人的水准,在中国依然还是稀缺,这稀缺的原因,我是从《南方周末》的新年献辞风波中读出来一点点。
根据目前看到版本,《南方周末》在一张报纸上做两个梦想,一个梦想势大力沉,一脸幸福的黑甜乡,梦话都是高中历史教科书上的一样样的;一个梦想是圣经翻译体,满篇布道。两个梦想听起来都是大仁大义,却像是孔夫子和孟子打架,结果据说已经让十多名南周的员工微博被禁。这个结果令人心酸。笔者对中国媒体的力量,特别是在政治中的力量,一直看低。它不是William Rees-Mogg能够生存的理想行业。一个真正的政治性媒体应该是依附于一个特定的政治集团,否则就无法生存下去,不能够真正定位自己的真正读者,而这些读者的缺失,就会让这份媒体在社会生活中找不到自己的代理人。
看到两份致词,都不约而同地把自己作为对一个“梦”的回音,让人觉得无非是同一家公司的两个频道罢了。笔者所想到的稀缺原因,是中国媒体并非缺乏发出不同声音的能力,而是找不到彼此独立的资源。
看着《南方周末》谈了十多年的梦想,始终都是梦想,笔者已经有些厌倦,然而2012年的北京说我们要作梦,于是全国各地打呼噜。这从另外一个角度提醒笔者,让笔者需要对《南方周末》致敬,它比别人早做了十几年的梦,最有资格醒醒了。
只不过,笔者一直困惑的是,这真的是一个梦想的国度,还是在装着醒不了?好吧,继续谈,看看2013年醒着,还是睡着,什么时候开始实干。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