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北京市纪委、监察局表彰过的优秀纪检干部,担任过副处级领导的张昕昕,由于查办过纪检案件,被一些微妙的人际关系所不容,由纪检官员变成学校的宿舍管理员,每天打扫卫生,清理垃圾。甚至被当年遭其查办的官员指着鼻子大骂。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名纪检干部从事业的巅峰跌到了人生的谷底,跌宕起伏中,他又为何走上了上访路?
从信访到纪检
张昕昕,生于1952年,曾经在辽宁省开源市当过知青,后来参军,在铁道兵部队当了4年兵,复员到北京市工作。1979年,他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北京市委信访办公室做了8年的信访工作。“处理了几千封群众来信,承办过几百件市委、市政府领导交办的批件”。
后来,北京市委组织部抽调一批干部到各高校担任联络员,张昕昕被选中了。1990年底,张昕昕调入北京联大文理学院从事专职纪检工作。两年后,他担任了监察审计组副组长,副处级纪检监察员,并在1994年至2003年,担任北京联大纪委委员。
1995年3月16日,中共北京市纪委、北京市监察局发出《关于表彰办案有功集体和个人的决定》,称在反腐败斗争中“涌现出一批敢于和善于办案,成绩突出的集体和个人”,并要求“以他们为榜样,积极投身到反腐败斗争中去”。张昕昕就在表彰之列。中共北京市纪委、北京市监察局颁发的“荣誉证书”称:张昕昕在办案中作出显著成绩,荣立三等功。“这种荣誉,一般人不愿意要,得罪人要付出代价,而且是半辈子的代价。”张昕昕说。
从事纪检工作之初,他渐渐发现,这个工作的特点就是“得罪人”。“社会风气不正,人际关系复杂,得罪的往往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圈子人,甚至是背后的领导。”张昕昕面色凝重。在纪检岗位上工作的日子里,有人公开威胁,有人暗中刁难,张昕昕只能默默承受。
查办某校办公司,证据扎实,相关责任人受到纪律处分,但一年之后,一位领导下令让张昕昕重写调查报告,硬将责任人的问题“拿掉”。
像公款私存、截留私分、干部搞传销等线索,张昕昕几乎过问一起,就得罪一批人。
多年后的一天晚上,他早已调离纪检岗位,只是一名宿舍管理员,一位曾经遭查办的干部跑到他面前大骂:“你小子真他妈不是东西,当年整我。”“谁整你?你想找茬报复吗?”张昕昕十分愤怒。对方不依不饶,用手“刮”到了张昕昕的后脑勺,扒开他头上不多的头发,故意让秃顶“露”出来,以此羞辱他。
命运的拐点
1995年,北京联大党委撤销了学院一级的纪委,使得张昕昕一夜之间失去了“组织”。一位领导当面对他说:“你不适合当干部。”
几经周折,在北京市教育纪工委领导的再三过问下,张昕昕被安排到学校图书馆担任党支部书记兼副馆长。期间由于向上级反映“干部管理中存在的问题”,他再次得罪了人。
到图书馆仅仅一年多以后,他被安排到学生宿舍做管理员。之后,张昕昕来到北京市纪委,开始了“上访”,越级提出控告申诉,反映自己遭受的“被打击报复问题”。境遇会因努力工作而改变?
2005年9月,张昕昕暂时离开了学生宿舍,在北京市纪委的安排下,他被借调到北京市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具体在该办公室督查组工作。北京市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出具的《张昕昕同志工作鉴定》称:“一年多来,他共办理领导交办的各类非正常访案件86件次,办结率为100%,起草制作各种文件256份,共计550,00多字。”
鉴定称:“在下乡期间,他带病坚持工作,和工作组的同志一起开座谈、查案卷、下现场、进矿山、走村庄、访农户,共检查督办了71件挂账案件,圆满地完成了中央和市领导交办的各项任务,受到领导的称赞和表扬。”
对此,曾和张昕昕一起在派驻工作组下乡工作的组长刘明耀认为,“张昕昕工作积极主动,认真细致,有自己的见解,也有一定办案经验,克服了身体不适等困难,带病坚持工作,应予表扬。”
然而,2007年3月,张昕昕结束借调,回到联大文理学院,等待他的,依旧是严峻的现实和没有丝毫改变的环境。一位领导告诉他:“你是我们学院管的干部,不归市纪委管。市纪委不是我们的上级单位,他们的意见我们可听可不听。”
这回,张昕昕被分配管女生宿舍。张昕昕十分为难:“我一个大男人,管女生宿舍也不方便啊。”他回忆“尤其是夏天,女生穿得少,更让我难堪”。好在,女生宿舍管了没几天,就让他负责一个临时搭建的男生宿舍。
穿着工作服,脚上蹬着雨靴,张昕昕冲完水房冲厕所。走在校园里,他发现,跟自己主动说话的熟人少了,有人躲着他,有人见面不打招呼。此情此景,让张昕昕感觉自己“抬不起头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我犯过什么错误吗?”
无法实现的诉求
此后,他先后向北京联大党委、纪委,北京市教育纪工委,北京市纪委反映情况,多次寄送书面材料,也多次与各级领导面谈。但自己所在单位和直接领导的答复基本是他反映的情况“没发现”、“不存在”、“不可能”等。
由于北京市纪委领导的多次过问,以及市纪委多次派人赴北京联大协调此事,张昕昕离开了工作3年多的学生宿舍,被安排了一个“闲职”----校友会办公室副主任。随后,他主动将这一职务交出,仍然期待着组织上能给他一个负责的结论。“十几年的艰难与苦涩,与纪检工作联系在一起,我个人付出了极大代价。每当我回想起这些苦涩甚至屈辱,就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说起以往的感受,他异常悲愤。
至今,他坚持认为,有意通过改选、改革等名义,试图致他于死地的个别干部是“腐败分子”,存在“收受回扣”、“做假账”、“资金体外循环”等问题。而他的举报信和信访材料,至今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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