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宝注定不会被遗忘。10年来,温家宝以其亲民作风、感性色彩和改革呐喊,赢得了“平民总理”的赞誉,也受到过“矛盾总理”的揶揄,甚至还背过“影帝总理”的骂名。温家宝的成功和挫折,其实就是中国过去10年成功与挫折的缩影。
北京人民大会堂,71岁的温家宝用洪亮的声音读完他的最后一份政府工作报告,然后向主席台上几十名中国要员和台下5000多名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深深鞠躬。现场的人们没有吝啬自己的掌声,因为他们清楚,温家宝10年总理生涯已走到尽头。
一向感性的温家宝在昨天的谢幕演讲中显得相对平静。或许他已彻底放下党内外有关他个人是非功过的争议,以“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超然心态,去适应未来的退休养老生活。就如他去年3月14日在总理记者会上所说:“我真诚希望,我,连同我这一生,给人民做的有益的事情,人民都把他忘记,并随着我日后长眠地下而湮没无闻。”
但温家宝注定不会被遗忘。10年来,温家宝以其亲民作风、感性色彩和改革呐喊,赢得了“平民总理”的赞誉,也受到过“矛盾总理”的揶揄,甚至还背过“影帝总理”的骂名。温家宝的成功和挫折,其实就是中国过去10年成功与挫折的缩影。
10年前,当温家宝从“铁面宰相”朱镕基手中接过总理棒子时,很多人对这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能否堪当总理大任并不看好。温家宝也知道自己模仿不了朱镕基那种雷厉风行、锋芒毕露的行事风格。他在首次总理记者会上坦承“中国总理不好当”,自己“是一个温和的人”,暗示别人不要把他同朱镕基相比。但他同时强调,自己“有信念、有主见、敢负责”,将以晚清名臣林则徐“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为座右铭,其实就是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有亲和力的平民总理。
或许温家宝自己也没有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他迅速得到党内外的认可。温家宝上台刚刚一个月,就遭遇沙斯(SARS)疫情瞒报事件,中国政府的信用降至谷底。温家宝一边奔走在抗击沙斯第一线,一边力主开放政府信息,推动中国向打造透明政府的方向前进,不仅奠定了自己“平民总理”的形象,并为胡温体制赢得“开门红”立下汗马功劳。沙斯一役后,中共总书记胡锦涛对温家宝信赖有加,虽然党内不时传出对温家宝不利的风声,但胡锦涛从来没有拆过温家宝的台,即使温家宝在敏感的政治改革问题上屡屡“犯禁”。
温家宝是性情中人,他在公开场合笑过哭过,但公众对他的眼泪印象更深。2003年沙斯疫情肆虐时,温家宝居然在欢迎法国总理的仪式上流下了眼泪,显示他当时的压力之大;在看望矿难等事故的遇难者家属时,温家宝曾和家属们一起流泪;最让温家宝“泪奔”的是2008年汶川大地震,他在灾民面前常常眼含热泪,语带哽咽。尽管有人将温家宝的眼泪讥为“作秀”,但大多数人还是认为这是他的真情流露,并没有因为温家宝“爱哭”而对他有所轻视。
过去10年,中国在经济增长和社会保障方面的成就有目共睹。
作为经济总管,温家宝在战胜金融危机、保持经济增长、建立基本社会保障体系等重大问题上功不可没。同时,中国房价飙升、贫富差距拉大也是不争的事实。尽管温家宝上台不久就开始调控房价,但直到他上月最后一次主持国务院常务会议,调控房价仍然是主要议题。可以说,房价成了温家宝10年总理的最大败笔,并将继续成为下任总理李克强难啃的骨头。温家宝多次呼吁中共应加快政治改革。尽管这些呼吁很少得到其他高层领导的回应,也没有转化为现实行动,但温家宝呼吁政改的态度是真诚的,反映了他对民主自由人权等普世价值的认同和追求。作为中共高级领导人,温家宝不惧党内反对大声疾呼政改,其承受的压力远超外界的想象,对其继任者推进改革的意义也远大于体制外一般性的批判和监督。因此,温家宝对政改的呼吁并非空谈,尤其是他所说的“任何改革必须有人民的觉醒和支持”,其价值今后将会显现。
政治人物都在乎自己的名声,饱受“谣诼”困扰的温家宝也不例外。今年1月,温家宝在北京与民众座谈时,一反中共领导人不自责、不道歉的传统,承认自己有些工作做得不够好,“心里感到愧疚,时时自责,希望得到大家的谅解和宽恕”。不过,就在一些人还在争论温家宝为什么要请求人民“宽恕”的时候,温家宝昨天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又把国务院过去五年的工作夸了个够,并在全场多次热烈的掌声中告别了中国政治舞台。
平心而论,温家宝请求宽恕与政府工作报告的自夸都有根据。作为一个发展迅速、问题成山的大国的总理,温家宝在拥有权力、享受赞誉的同时,也必然要背负一些骂名。以2008年为克服金融危机而投下的4万亿人民币为例,有人说这4万亿投资带来了通胀,抬高了房价,但也有人认为这些投资使中国率先走出金融危机阴影,中国经济能在过去五年再翻一番,温家宝主导的4万亿投资起到了关键作用。
时光荏苒。那个跟在总书记赵紫阳身后看望绝食学生的温家宝、那个与河南上蔡县艾滋病患者遗孤一起过除夕的温家宝,那个在地震灾区鼓励灾民勇敢活下去的温家宝,那个被网民称为“宝宝”、被孩子称为“温爷爷”、被反对者称为“影帝”的温家宝,即将走入历史,功过任人评说。但无论毁誉,温家宝“平民总理”的形象,已基本定格在中国历史的长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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