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思潮的分化，本是正常现象，只要有不同的价值梦想和社会利益，便有对立的观念和路线。然而，分化并不意味着缺乏共识。一个正常的国家，是一个“君子和而不同”的社会，有分歧，也有共识，有抗衡，也有和解。极端的声音被边缘化，而左右相互靠拢的中道，才是舆论的主流。
2012年，可能是21世纪中国的重要转折点。随着王立军、薄熙来事件浮出水面，既有的利益格局平衡被打破，原本沉寂良久的思想界、舆论界、工商界重新活跃，打什么旗、走什么路，再次成为争论的焦点。
思想界不再有统一的声音，上世纪80年代新启蒙运动所形成的思想界荡然无存。上世纪90年代中期，自由主义与新左派的大论战，就早早将启蒙和改革阵营撕裂，撕裂的不仅是价值观，还有利益背景和知识结构。从此，左右两大阵营不再有共同的未来，也失去了共同的敌人。
近十年来，随着改革局势的日益复杂和利益格局的细化，思想界的分化加剧，分子分裂为原子，原子似乎又无限可分。自由派也好，左派也好，新儒家也好，其内部都在激烈地震荡改组。自由主义内部，围绕着对资本和市场的看法，分为市场自由主义和反资本的左翼自由主义;而在改革策略上，民间维权派和顶层设计派也分道扬镳。左派阵营中，背靠国际反资同盟的学院新左派的风头，逐渐被民间的新毛派取代，而毛派内部又上演保皇派和造反派的残杀。新儒家历经二十年的修炼，终于突破反传统主义的重围，在三分格局中站稳脚跟。但其内部也有政治儒学和社会儒学的温和分歧：儒家究竟向上突破，重新变身为安邦兴国的新国教，还是立足社会，成为凝聚人心和建构秩序的公民宗教?
中国经济崛起，与周边摩擦加剧，刺激起一股民族主义的狂潮。民族主义裹挟了众多不同思潮的价值目标和利益诉求，逐渐从学院走向社会、从舆论走向街头，短短八年时间上演了抗议参拜靖国神社、保卫奥运火炬、保钓砸车游行等多场全国性、乃至全球性的爱国运动。
各种社会思潮风起云涌，分化组合，是一场错综复杂的话语争霸战，对垒的阵线不再像过去那般敌我分明。21世纪以来的中国思想界，无疑进入了一个新的战国时代。特别是微博的出现，思潮第一次具有了真正的社会性，它改变了传统的精英动员民众的舆论模式，民众直接走向前台，拥有自发性的表达空间。中国式微博，是一个虚拟的广场，但比广场更具有民粹性和直观性。社会思潮的知识性生产活动不再决定其流通形式，反过来被流通形式所左右，思想界的各路领袖小心翼翼地观察和揣摩网络的民意动向，不断微调自己的话语策略。
表面看，似乎民意汹涌浩荡。但浩荡的民意又是破碎的、分裂的，因而这种碎片化的民意也更容易被操纵。无论是上世纪80年代的新启蒙运动，还是90年代的自由主义和新左派的大争论，思想的主角还是那些传统的知识精英、学院内外高谈阔论的书生。然而，近年来博客与微博的发展，诞生了社会思潮新的制造者和操盘手。这些媒体精英和网络意见领袖，是这个时代的体制溢出者，很有一点传统游士的风格。他们不像学院精英那般书生气，而具有丰富的社会经验和生活质感。他们深谙如何运动民意，如何制造潮流，如何形成舆论，如何在适当的时间和空间里面诉诸于行动。可以想象，在下一轮登场的大戏中，被边缘化的一定是传统的学院精英，而站在舞台中央的，将是这批体制的边缘人。
当往上发展的利益诉求和价值表达的大门继续紧闭的时候，各种社会力量纷纷眼光往下，注重底层势之积累。社会思潮不再是纯粹的知识性生产，而蜕变为动员式的社会性传播。
媒体和网络本就有自己的商业逻辑，理性的声音往往被忽视，偏激之论最能吸引眼球。于是，那些注重动员的社会思潮以各种出挑的方式吸引民众，从开骂、约架到公开炫耀打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争夺山寨的老大位置，或将自己扮成造时势的英雄好汉。分裂的社会思潮看起来互相冲突，但批判的武器一旦与武器的批判结盟，将会是一场谁也不希望看到的战国大乱。当各种各样的民粹主义思潮泛滥成灾，便是山雨欲来的不祥预兆。如果要避免动乱与革命，需要的是一个以宪法为核心的制度化体制。
一个为各方所接受的宪政体制之建立，其前提乃是各种社会思潮之间的和解，就社会发展的基本价值和方向性目标达成最基本的共识。社会思潮的分化，本是正常现象，只要有不同的价值梦想和社会利益，便有对立的观念和路线。然而，分化并不意味着缺乏共识。一个正常的国家，是一个“君子和而不同”的社会，有分歧，也有共识，有抗衡，也有和解。极端的声音被边缘化，而左右相互靠拢的中道，才是舆论的主流。
让我们重新回到圆桌吧!在圆桌上寻求共识的真诚对话。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