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中国而言,俄罗斯是一个无法选择的邻居,稳定的中俄关系是中国地缘安全的保障,三十多年前,中国北方防线承受了沉重的压力。从长远而言,中国外交需要在美俄之间保持适度平衡,同时维护地缘安全与经济发展。
中国新任国家元首习近平将首访地选在了莫斯科,随后将访问非洲国家,外间将此解读为中国外交重心转移到俄罗斯与非洲地区,而疏远了美国,甚至有美国媒体认为在欧亚大陆形成了一个反美的中俄轴心。如此解读中国外交着实令人愕然,既缺乏历史常识,有昧于现实的情势,在过去三十多年之间,中美俄战略三角关系处于不断的变换之中。所谓的中俄轴心不过是将中俄近些年的战略协作加以夸大与想象而已,在二十多年前,中美关系也是非常热络。
对于中国而言,俄罗斯与美国都是举足轻重的大国,中俄、中美双边关系的发展与中国国内的政治经济发展息息相关。1972年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解冻并走向正常化,而此时,中苏之间刚刚发生珍宝岛冲突,苏联在中苏边境陈兵百万,并策划对中国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核打击,欧亚大陆上两个最大的国家兵锋相对。尼克松与毛泽东握手言欢,进而启动了中美苏战略三角互动,当然,中国担心成为美苏博弈的棋子。中美关系正常化,对中国而言获得一个战略保障,减缓了中国边境压力;而对美国而言,为退出越南增加了一层保险,同时在美苏核谈判中获得更大的筹码。因此,中美关系正常化与中美建交的一个战略背景就是中苏交恶。
1978年底,中国开始改革开放,1979年1月1日,中美正式建立外交关系,旋即,时任副总理的邓小平访美,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而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从这一连串的外交事件能够看到中美苏三角关系处于何种状态,中美关系在强化,尤其是苏联入侵阿富汗之后,中美两国面临着共同威胁,因此在联合公报中将反对霸权列入其中,很明显,中美反对的霸权就是苏联。1979年欧亚大陆的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苏联入侵阿富汗,而伊朗则发生了霍梅尼革命,苏联势力逼近波斯湾,迫使当时的美国总统卡特在国情咨文中将波斯湾列入美国的防卫范围,美国对中东的军事介入由此深化。直到1988年苏联从阿富汗撤军,中美关系在不断加强。中美、中日关系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达到了一个高点。随着80年代末,柏林墙倒坍、中国国内政治变故以及苏联解体,中美关系遽然进入冰冻期。中国陷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禁运与包围之中,中美关系的和谐气氛也告一段落。
苏联解体之后,美国没有兑现给俄罗斯的援助与贷款,叶利钦倒向西方的外交政策沦为“热脸贴冷屁股”的羞辱与尴尬。在俄罗斯放弃幻想,中国遭受禁运的情况下,中俄关系需要“抱团取暖”,冷战结束之后的10年,美国成为唯一的超级大国,反对美国霸权成为中俄共同的诉求。1999年美国发动科索沃战争,轰炸了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引起中国国内强烈的反美示威活动,同时也打了俄罗斯的脸,南联盟是俄罗斯的盟友,更令俄罗斯无法容忍的是,1999年是北约五十周年,北约持续东扩侵蚀了俄罗斯的“故地”。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中国倡导的上海五国迅速成为中国、俄罗斯以及中亚国家安全合作框架。
2001年的反恐战争为中美苏三方的合作提供了契机,美国遭到恐怖袭击,而中俄两国同样受到分离主义运动之害。俄罗斯在普京的主政之下,借助国际石油价格飞涨而迅速重整国力,以图恢复俄罗斯的国际地位。而中国于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十年之间,中美关系成为影响国际经济秩序最重要的双边关系,而美俄之间在核裁减、北约东扩问题上龌龊不断,2008年的俄格冲突便是美俄关系紧张的一个侧面。
俄罗斯拥有能源和地缘政治的优势,因此无论中俄还是美俄关系都集中于地缘政治层面,中美关系则聚焦于经贸、金融领域。对于中国而言,俄罗斯是一个无法选择的邻居,稳定的中俄关系是中国地缘安全的保障,三十多年前,中国北方防线承受了沉重的压力。美国主导的国际经济秩序为中国经济腾飞提供了便捷的条件,可以说,中国是既有国际秩序的获益者。习近平主席在会见美国新任财长雅各布·卢时指出,经济关系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中美经贸总额达到5000亿美元,中俄之间只有800多亿美元。
从长远而言,中国外交需要在美俄之间保持适度平衡,同时维护地缘安全与经济发展。打个比方说,中俄之间名义上是夫妻,但是缺少感情基础,相形之下,中美关系虽没有夫妻之名,但是神交已久。在缺少国际政府与国际法治的情况之下,大国关系犹如露水夫妻,维持多久还看有没有基础,因此中俄关系还需要名副其实,而中美关系则需要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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