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年秋天,我在电视上第一次看到温家宝,在中共十六大闭幕式上,即将接任朱镕基为国务院总理的温家宝,神采奕奕,面对镜头频频挥手,充满自信。
作为一个管理13亿人口的“大国当家人”,温家宝需要面对各种复杂的挑战,凭借莫大的魄力与勇气,让一个千年古国找回自信。他延续着1949年后,执政的中国共产党通过建立一个能有效治理中国的政府,建设一个现代化中国的工作。从民族独立、停止革命、改革开放、解决温饱、再到实现小康社会。
然而,这条“寻找自信”之路并非坦途。在温家宝就任总理的十年中,他面对着如塞缪尔·亨廷顿所说的,从传统国家与社会走向现代国家与社会的转型期中爆发的一系列顽症与矛盾。例如,促进经济增长、遏制贪污腐败、消弭贫富差距、建设民生福利以及应对人民的各种诉求,如何保持的国家与社会秩序的正常稳定。这个为期十年的挑战,从2003年“非典”突袭中国开始。
当我再次在电视中看到温总的时候是他在香港非典重灾区淘大花园,他说:“我应该来,而且应该再早来一点,也就是在香港最困难的时候来。”此后开始温家宝的荧屏形像逐渐定格--在天灾人祸的第一线,一个平民化的总理总会赶到。他总是与弱势者在一起。与此前一些频频出现在荧幕上的,这与外国元首、银行家、企业家、财团法人侃侃而谈的领导人截然不同。这暗示了温总执政十年的施政重点--民生优先。《南方窗》杂志曾总结为“总理是否走到普通人中间直接影响着政府的政策在多大程度上代表普通人的利益。”甚至,这种总理的亲民形象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民众对一些基层职能机构和地方政府工作的怨气与不满,挽回了党和政府的形象。
温家宝的亲民形象代表了执政党与中央政府围绕“民生优先”破题之举,如何缓解和解决前十年(1992--2002)大规模市场化改革造成的系列社会问题,重新凝聚和获得人民对执政党及政府的信任与支持,带领国家持续向前。十年中,对于民生问题,政府做了许多工作,如取消农业税、免除学杂费、实现九年制义务教育普及、取消药品加价、建立基本的社保医保体系、抵抗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楼市调控压制房价上涨、三次调整个人所得税、启动保障房建设、城市化率超过50%、物权法正式实施等。为此,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向温家宝颁发“农民”奖章,以此表彰他在促进粮食生产、消除贫困等方面作出的重要贡献。
对于执政十年的成绩,温家宝总结:“近十年,如果说我们有两件事成绩比较大,做得比较出色,那就是:第一,我们在注重经济发展的同时,更加重视社会事业的发展,包括教育、科技、卫生。第二,我们经过多年努力已形成一个基本的社会保障体系。”
这十年,是中国社会的物质基础得到极大丰富的十年,你坐在高速飞驰的京沪高铁上日行千里,眼前跃过大批的钢筋平水泥森林,城市代替了农村。高速公路上,首尾相连的私家车形成漫长的车龙,车内,人们在使用苹果手机导航。身着艳丽制度的高铁小姐,在时速220公里的火车上,平稳地将蓝山咖啡与澳洲红酒倒在你的杯中。有着四个引擎的洲际航班从列车头顶飞过,上面满载着前往欧美、东南亚出国度假的中国人......这些都是温家宝执政十年拿出的成绩。
这十年,也是中国综合国力与国际地位获得大步提升的十年。中国经济总量跃居世界第二,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奥运世博会相续在中国举办、大批的海外华人归国、“北上广”成为国际化都市、中国的海军舰队出现在印度洋护卫中国船队、新式舰载机在辽宁号航母上起飞、中国的宇宙飞船升空、杀害海外中国公民的外籍凶手被押回国内处死......
2013年3月5日,第十二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现场,温家宝在做完了他任内的最后一次政府报告后,温家宝面向全体代表,三鞠躬,象征性告别了自己十年总理生涯。
与他接任总理一职时相比,他从一个满头黑发,神采奕奕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两鬓斑白,略显老态的老人。此前,他曾表示:“我为国家献身已经四十多年。我希望人们把我忘记。归隐林泉。”“我总觉得似乎还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做完,还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办好。”
对于哪些事情没有做完,谁都不敢妄加推测。但可以发现,中国确实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下一代甚至再下一代国家领导团队去着手解决。
在互联网上,各种不同的声音正在表达着与政府主流意识形态不同的诉求,年轻一代的中国人需要获得更多的政治参与权与话语权,他们对执政党与政府当下的国家治理模式的质疑构成了对现存体制模式的挑战。
各种由于在政治、社会、经济等资源分配与占有上的不平等而引发的社会冲突与矛盾,亟需防范、调解、消弭。如征地纠纷、劳资纠纷、维权诉求。这些矛盾若不及时解决,政府很容易成为矛盾输出的对象。社会分化严重,官民对立严重。
经济结构转型还要突破,经济增长需要持续。无数“矮矬穷”的屌丝需要升级为“高富帅”的中产。政治体制改革需要继续推进深化,政治现代化的目标前,是一个个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集团,和13亿缺乏民主训练与自治能力的人民。
沙尘暴、雾霾、地下水污染、毒大米,环境污染问题引发的问题日渐增多。北韩问题、黄岩岛争端、钓鱼岛争端、周边国家对中国崛起的戒心与焦虑。
对于上述谈到的部分经济、社会问题,温家宝多次在公开场合提出只有政改才能解决这些问题。他指出:“现在改革到了攻坚阶段,没有政治体制改革的成功,经济体制改革不可能进行到底,已经取得的成果还有可能得而复失,社会上新产生的问题也不能从根本上得到解决,文化大革命这样的历史悲剧有可能再发生。”
坊间与海外的一些评论曾对胡温推动政改的步伐缓慢而颇有微词。但他们不能体会,改革者的道路是及其艰难的。如美国经济学家阿尔伯特·赫希曼所说:“改革是一种导致现存特权集团的权力受到抑制,而非特权集团的经济和社会地位则相应得到改善的变化。”亨廷顿认为,改革者需要进行多条战线的战争,同时面对保守与激进阵营的反对,改革者需要保持二者之间的平衡,需要努力消弭分裂促成共识,需要灵活和适应。既不能贪多求快,又不能裹足不前。可以从温总的政府工作报告中看到他对改革的迫切期望,在前九次政府工作报告中,一些词汇却也被频繁提及,如“改革”总共694次,“反腐”41次。
或许,温家宝由于各种原因,“感觉还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办好”,但他或许已经在他所处的条件、环境、体制、资源之内尽力了。如他所说:“将像一匹负轭的老马,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松套。入则恳恳以尽忠,出则谦谦以自悔。”
虽然,一个时代的谢幕,是又一时代的开启。
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想说,谢谢您,温总!温总,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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