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历史表明,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情况,也会有自己的道路和模式,每段历史进程都不会是十全十美的,但历史还是进步了。“印度梦”相信,什么也阻挡不了印度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并同美国和中国并肩而立,但只有努力工作并尊重经济规律才能实现这一目标
前几年印度为促进本国旅游,在全世界推出一个口号:“Incredible India!”印度驻华使馆出版的中文刊物把它译为:“不可思议的印度!”
自1991年印度经济改革以来,人们看到又一个发展中大国迅速兴起。印度到底怎么样?这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现实都是历史的延伸,不妨从500多年前说起,看看那些不可思议的“印度梦”。
漫漫长夜的“独立梦”
印度次大陆历来不平静,由于外族经常从中亚南下,使它处于“分久合少”的局面。蒙古人后裔建立的莫卧儿王朝,基本上统一了印度。这个王朝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处理好信仰伊斯兰教的统治者与占人口多数的印度教徒的关系。
1497年,一位名叫瓦斯科•达伽马的葡萄牙人从非洲航行到了印度西海岸,完成了哥伦布自以为完成而实际上没有完成的寻找印度的事业。当时资本主义正趁着地理大发现的时机在全世界扩张,一个封建主义、田园风光的印度就这样被迫卷进了资本主义大潮,并逐渐沦为英国殖民地。
在19世纪后半叶,一批知识分子创立印度教宗教社会改革组织“圣社”,提出的口号是“回到吠陀去!”后来一位名叫斯瓦米•维韦卡南达的印度教领袖力图把过去与现代连接起来。他曾在印度最南端的科摩林角一个小岛上沉思三天三夜,提出“用印度的宗教来建造一个欧洲式的社会”。
往后不久,圣雄甘地登上了历史舞台,他的“印度梦”是:“我要为这样一个印度尽力:在这个印度,最贫苦的人也将感觉到这是他们的国家;在这个印度,人民之中将没有高贵的阶级和低贱的阶级;在这个印度,所有的公共团体都生活得十分融洽;……在这个印度,妇女和男子享受同样的权利,……这就是我梦想中的印度!”
他的战友和学生贾瓦哈拉尔•尼赫鲁说:“我们的主要目标是要把印度人民的生活水平全部提高起来,在心理和精神方面,当然还有政治和经济方面。”1943年当他还在英国殖民当局的监狱里坐牢的时候就写了现在经常被引用的一段话:“印度以它现在所处的地位,是不能在世界上扮演二等角色的,要么做一个有声有色的大国,要么就销声匿迹。”
印度通过实践圣雄甘地的“非暴力”和“不合作运动”理念,经过漫长痛苦的抗争,终于在1948年8月15日获得了独立。它的独立之路,带有鲜明的印度文化特色,也同英国的特点有关,其他国家很难复制。
不由自主的“民主梦”
独立了,一个多民族、多宗教、多语言和多种姓的大国如何治理?现在回过头来看,印度走上多党议会民主的联邦制共和国的道路似乎是不由自主、势所必然的。在印度人民的抗争下,英国议会1935年通过了“印度政府组织法”,规定了选举和某种形式的联邦机构。1937年,尼赫鲁领导的国大党在11个省中的8个省里组成了政府,当然这种选举有财产和受教育程度的限制,仅使12%的人获得了选举权。据尼赫鲁回忆:“实权还是操在原来很久就操着实权的那些人手里。可是,心理上的变化很大。”人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算数的,民主的形式已在印度深入人心。
尼赫鲁带领国大党在竞选活动中渐渐陷入迷惘,他一方面肯定这种形式,另一方面又对它抱有怀疑。他在《印度的发现》中写道:“选举是民主政治程序中重要而不可分的一部分,是不能舍弃不用的。
但选举常常暴露人类坏的一面,很明显,它常常使较好的人不能获得成功。”他看到“我们的公共生活中,自然也包括许多只可以称为‘政客’的人----—他们只能当政客”,各地都有由“极有限的选举权选出来的上议院;他们代表着土地和工业方面的特权阶级”。
1947年8月15日印度独立了,就这样,一个用非暴力手段从英国人手中获得独立的国家,自然而然地沿袭了已经实施10来年的西方民主形式。虽然由一位贱民出身的人负责起草新宪法,但其基本框架似乎是“萧规曹随”了。
这个多党议会民主的政体马上就迎来了它的第一个考验:土地改革。令人遗憾的是,这次大考没有及格,印度的土地改革不成功,国内近一半的农业人口没有任何土地。议会民主使国大党不敢得罪掌握票仓的大地主。而这也成为今天很多社会问题的深层根源。
印度的民主政治已经经历了半个多世纪,即使在夸奖它的西方人嘴里,也常常听到一些批评。但是,回顾历史,印度有没有可能不走这条路呢?似乎也是否定的。有时在国内纷纷扰扰的时候,印度朋友会在私下无奈地说:“我们的民主太多了。”当然也有印度人认为,不管怎么说,民主制度好歹给他们带来了国家的统一和政局的基本稳定。看来,印度的“民主梦”还要经历很长一段历史过程,才能完善起来,而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昂贵的。
不断探索的“脱贫梦”
殖民主义者使大多数印度人陷入了赤贫。圣雄甘地说:“一个半饥饿的民族既不可能有宗教,也不可能有艺术和社团。”他最大的愿望是“从每一只眼睛上拭去每一滴眼泪”。国大党的纲领和口号一直是“赶走贫穷!”
一个独立的印度怎样发展经济呢?这个问题在获得独立前尼赫鲁就深思过:“概括说来,我们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消除利润动机并强调公平分配重要性的社会主义道路;另一条是力图尽可能地保持自由企业和利润动机,并偏重于生产方面的大商业家的道路。”
独立后,经过反复争论和协调,印度实行的是一个折中方案,搞的是“混合经济”,上面有一个统制一切的计划委员会,下面有公有经济和私营经济,前者掌握关系到国家命脉的重大产业,后者基本上涉及轻工业和农业。
这种从理念上看似乎两全的方案在实践中却并不理想----—“之前从大英帝国继承下来的行政结构,在许多方面与过去的英国保持着惊人的相似,甚至演变成了一个官僚政治的噩梦。印度的大企业家更愿意到其他国家和地区投资,因为在印度获得许可证可能要晚七八年”。除此之外,公营企业的效率低下和任人唯亲的弊病也常受到责难。
1991年的经济改革给印度吹来了新风,这是印度振兴经济的光彩一页。但是,这同人们渴望脱贫的期待差距还很远。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前专栏作家、印度人阿卡什•卡普尔回忆当初他对改革的感受时说:“第一次----—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也可以说是印度历史上第一次,人们敢于摆脱历史和传统的束缚,为自己筹谋生活。我感觉印度开始梦想了。”受到鼓舞的他从美国回到印度老家。但是,20多年过去了,他现在的感受是:尽管新的投资20年来源源不断地涌入印度,贫穷却根深蒂固。12亿人口中有3亿人每天生活费不足1美元。卡普尔家不穷,但他家附近的数万吨未经处理的垃圾堆在闷燃,臭气钻进他家,导致他的一个孩子生了病。
美国著名人类学家阿希尔•古普塔认为国家与穷人之间的“结构性暴力”每年导致印度约200万到300万人死亡,主要是妇女、女童、低种姓人口和少数民族。他看到,穷人有公民权,并愿意为国家做事,政治家和政府也并不是对他们无动于衷,而是想了一些办法,实施了一些扶贫项目,但要根本改变,确实很难。
关于经济,如上所引用的,尼赫鲁在60多年前就睿智地洞悉了问题的本质:如何摆好利润与公平的关系,显然,这不是一个纯经济问题。在这方面,印度同许多别的国家一样,还要不断探索。
并非偶然的“科技兴国梦”
人们在总结印度经济改革的特点时指出,印度没有像中国一样开始在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方面起步,而是在IT产业和服务业方面先声夺人。印度的软件业在世界上享有盛誉,所以,印度认为要突破目前的困局,最大的希望是科技。
印度现在有三大软件公司,居第三的印孚瑟斯公司创建于1981年,创始人是纳拉亚纳•穆尔蒂。他的发迹史是一个典型的“印度梦”的写照。1946年他出生于一个贫穷的教师家庭,高考时考上了著名的印度理工学院,却由于家境贫寒,放弃了这个人人羡慕的机会,在一所普通的理工学院里攻读学士学位。1969年他在印度理工学院的一个分校拿到机电工程硕士学位,然后在一家计算机公司工作。1981年他创立了印孚瑟斯公司,起初困难重重,银行拒不贷款。1991年印度开始改革,他也时来运转,从美国拉到了业务。在他顽强的争取下,政府终于批准他们派几个人到美国去为那里的公司设计软件。2006年,该公司已在全世界拥有6.7万名雇员,营业额超过20亿美元。为人称道的是,穆尔蒂先生对个人积聚大量财富不感兴趣,他与员工共享股份,到2000年他就创造了235个百万美元富翁。
居第二位的惠普罗公司也有点传奇。这家公司原来是经营菜油的,创始人穆罕默德•普雷姆吉1966年突然去世。他的儿子阿齐姆•普雷姆吉当时正在斯坦福大学学习机电专业。21岁的他不得不放弃学业回国接班。当时一些老人都劝他把股份卖给懂经营的人,他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转行制造计算机。1991年之后,他又适时地转型搞软件生产。创业的故事很曲折,但他到2005年就雇用了4.2万人,总收入为16亿美元。
人们很好奇,为什么一个有神牛和苦行僧的古老国家竟然在高科技领域里开出奇葩呢?如果了解一下印度悠久的科技史和擅长数学与逻辑思辨的特色,就不会奇怪了。远的不说,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印度物理学家贾加迪什•钱德拉•博斯研究电磁波,为现代无线电产业奠定了基础,成为首位获取美国专利的印度人。另一位大师萨蒂延德拉•玻色发现了奇特的能量粒子,但惨遭科学研究院的否决,不得不把自己的成果交给了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爱因斯坦接受玻色的创新理念,使之成为量子力学的一部分。玻色还和爱因斯坦一道提出了著名的“玻色-爱因斯坦统计法”。1930年C•V•拉曼因提出对光本质的认识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他的外甥苏布拉马尼扬•钱德拉塞卡因率先提出白矮星和黑洞概念而在1983年获得诺贝尔奖。尼赫鲁在独立前就说过:“看来印度有许多好东西,包括理论上的和技术上的,供科学之用,只要给它一个机会就可以了。”
印度憧憬美好的未来
匆匆回顾印度近500年的历程,使人深深感到,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情况,也会有自己的道路和模式,每段历史进程都不会是平坦的、一帆风顺的和十全十美的,常常会有许许多多令人遗憾和无奈的事情发生,但历史还是进步了。
圣雄甘地一直是印度人民的精神导师。他说:“地球能满足每个人的需求,但满足不了每个人的贪婪。”他的这种教导,一直在影响一代代印度人。
2010年8月15日在庆祝独立日的群众大会上,曼莫汉•辛格总理语重心长地说:“我还想就我们光荣的文化传统说几句。最近,在我们政治辩论中,令人不愉快的粗俗语言一再出现。这与我们慷慨、谦逊和宽容的传统文化大相径庭。在一个民主、进步的社会,批评有其一席之地,但批评不能有辱尊严。在重大问题上,我们应当有能力通过争辩与磋商来协调各自针锋相对的立场。”
关于经济前途,印度财长奇丹巴拉姆曾说:“什么也阻挡不了印度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我们将和美国和中国并肩而立。我们拥有实现这个目标的一切资源,但只有努力工作并尊重经济规律才能实现这一目标。我们必须确保每个人实现自己预期的目标。”
印度已经走过了不可思议的漫长历程,相信也一定会有令世界人民高兴的不可思议的美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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